“想回去吗?”
林清禾摇头,随后想起他没有看,便说:“不想。”
“因为我?”
“因为那个队伍已经不存在了。”她停了一下,“而且我现在有别的位置。”
周予终于转过来。
他眼神很静,手指却在电脑边缘敲了一下。林清禾太熟悉这个动作——他在压住某种不愿显得小气的情绪。
“你可以直接说。”她提醒。
周予沉默片刻,像在认真遵守他们刚写下不久的规则:“只汇报,不处理。我不喜欢这封信在今天才到,也不喜欢他替你留过位置。”
林清禾眨了眨眼:“你吃一封十五年前的信的醋?”
“不行?”
“行。”她把信折回原来的痕迹,“还有吗?”
“还有,哪怕内容跟我无关,你也可以为它难过。我不会把你的难过理解成你还爱他。”
这句话说完,周予自己先别开视线,像不习惯把笃定说得这样坦白。林清禾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所谓安全感并不是一个人永远不嫉妒,而是他嫉妒时仍然不侵占她解释自己的权利。
她眼泪在这时掉下来。不是为贺持,也不是为一段错过的爱情。她只是忽然看见十六岁的自己,在陌生学校里等过一封根本不知道存在的信,同时还在努力说服所有人自己没事。
“我以前一直觉得,是不是我再解释清楚一点,所有事情就不会变坏。”
周予合上电脑,坐到她身边。
“现在呢?”
“现在觉得,凭什么每次都要我解释。”
他说:“嗯。”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从楼下短促地响了一声。书桌上的灯把两页信纸照得发黄,仿佛它们真的从十五年前一路走来,直到今天才抵达。
林清禾忽然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其实他字也没比我好看多少。”
“我没看。”
“你现在可以看一眼。”
周予只扫了最上面一行:“确实。”
“你这个评价不客观。”
“我为什么要对情敌的字客观?”
她笑得肩膀发颤,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下来。这一次混着一点荒唐,一点释然。悲伤没有被笑声取消,只是终于不再独占整个房间。
林清禾把信放到桌上,主动钻进他怀里。周予没有评价信,也没有用“幸好没收到,不然就没有我们”把她的伤口变成爱情伏笔,只是让她哭了一会儿。
手机在桌面震动。旧同学群里有人发消息:贺持和吴妍好像取消婚约了。
紧接着有人艾特林清禾,问她知不知道原因。
她看了一眼,退出群聊。
“不回?”周予问。
“不回。”
“不好奇了?”
“还是好奇。”她擦掉眼泪,“但我今天的精力已经有安排。”
“安排什么?”
林清禾抬头吻了他一下:“过我现在的人生。”
她没有烧掉那封信,也没有把它压回看不见的地方。她找出一只透明文件袋,写上收到的日期,和旧照片放进同一个抽屉。
合上抽屉前,周予忽然按住她的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说现在有别的位置。”
“嗯。”
“具体是哪儿?”
林清禾看了他两秒,故意把手抽回来:“共享备忘录没有规定每一条都要解释。”
周予眯了眯眼,伸手把人连同椅子一起拉近。椅轮在地板上滑出半米,她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笑着去推他的肩。
“你这是刑讯逼供。”
“问自己太太一句话,算刑讯?”
“看态度。”
“那你投诉。”
她最后还是凑到他耳边,说得很轻。周予没有追问第二遍,只在她起身时扣住后颈,吻得比刚才认真许多。
过去终于有了位置。
但那不是她要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