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妍是在训练结束后来学校的。
她站在操场铁门外,米色风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贺持落在车上的运动包。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先于她本人越过跑道边线。
学生散去后,贺持才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送东西。”吴妍把包递给他,视线却越过肩头,看向器材区。
林清禾正坐在箱子上整理访谈素材,耳机只戴一边。周予站在她身后替她撑伞,她仰头说了句什么,他俯身看屏幕。两个人没有刻意亲密,却形成一个旁人很难进入的圆。
吴妍收回目光:“你最近天天见她。”
“工作。”
“你以前也总这么说。”
贺持皱眉:“以前什么?”
“没什么。”
风吹动铁网上的旧横幅。吴妍捏紧包带,终于问:“那封信她看了吗?”
“没有。”
“你很失望?”
“我没有资格规定她什么时候看。”
这句平静比责怪更让吴妍难堪。十五年前,她以为只要信不送到,林清禾和贺持之间的东西就会消失;十五年后,她才发现自己真正毁掉的不是某段爱情,而是选择的权利。
“我们还结婚吗?”她忽然问。
贺持沉默。
订婚戒指仍在她手上,今天却转到了掌心一侧,钻石被藏起来。
“你看,”吴妍笑了一下,“你对她的事情有很多正确答案,对我只剩沉默。”
“这不是因为她。”
“我知道。”她说,“所以才更难受。”
贺持垂眼看着那只包。十五年前他把许多没有求证的事归咎于年少,十五年后才明白,沉默也会替人作出选择。
“吴妍,”他说,“婚不能因为我们已经走到这里就继续结。”
“那是因为谁?”
“因为我们两个。”
吴妍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另一个名字。她慢慢把戒指转回正面,又摘下来,握在掌心。她没有扔,也没有哭得失态,只是像终于承认一双穿了太久的鞋并不合脚。
“你至少有一句话说对了。”她说,“这次不是因为她。”
两个人站在铁门两侧,没有争吵,也没有谁转身奔向另一个人。多年关系真正松动的声音很小,只是一只运动包从她手里交到他手里。
林清禾远远看见,摘下一边耳机。
吴妍几乎本能地望向她,像等待她走过来,等待旧三角重新成立。
林清禾却转头对周予说:“我们从另一边走吧。”
“不管?”
“不是我的关系。”
两个人绕过看台。走出很远,周予才问:“不好奇?”
“好奇。”
“那为什么不听?”
“好奇又不是执法证。”
回到公寓,米白色信封仍放在书桌最上层。林清禾经过两次,第三次终于坐下来。
“现在看?”周予问。
“嗯。”
“要我出去吗?”
她想了想:“不用。但你不要盯着我。”
周予转到沙发另一端,打开电脑。屏幕亮起,他却很久没有敲键盘。
封口已经干脆发脆。林清禾沿着边缘慢慢拆开,里面只有两页横格纸。
没有她想象中过分动人的告白,也没有一句能够改写人生的承诺。十六岁的贺持在信里仍然骄傲、混乱。他写自己听见了那些传言,不知道该相信谁;写最后一次发消息时语气太差;问她在新学校是不是过得不好。如果她还愿意,他想当面把话说清楚。
最后一句是:训练队还给你留着位置。
林清禾看完,没有立刻哭。
她只是把纸翻过去,又翻回来,确认后面真的没有别的内容。
十五年前,如果收到这封信,她也许会解释,也许会回去见他,也许仍然会因为新的误会走散。那条没有发生的路突然显得很近,却并不比现在更明亮。
信里没有第二种人生。
只有两个当年都不够成熟的人,曾经差一点多说一句话。
“写了什么?”周予仍看着电脑,没有看她。
“他说队里给我留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