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的?”夏晚问。
林澈看了一眼:“可能。”
“你这个‘可能’和你姐的‘没事’属于同一种修辞。”
林清禾把证书翻过来。那四个字比正面的印刷体更让她陌生。她记得自己拿过奖,记得领奖台和红色跑道,却不记得林澈曾趴在什么地方,一笔一画写下这句话。
“你那时候不是讨厌我吗?”她问。
“讨厌和觉得你会赢冲突吗?”林澈反问。
周予恰好从阳台回来,听见这句,低头笑了一声。
林清禾立刻看他:“你笑什么?”
“确认一下反问不是周家遗传病。”
客厅里原本过于沉的空气,被这一句拨开了一点。夏晚把证书装进透明袋,没有替任何人煽情。她只是把那行铅笔字朝外放,让它以后被人拿起时,先被看见。
林澈起身前,周予递给他一小盒剩余零件。两个男人在玄关处说了几句选拔后续,语气平常得像刚才没有共同见证一段陈年旧账。临出门时,林澈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架上的飞机。
“胶水二十四小时才完全固化。”他说,“别碰。”
这句话表面说的是机翼。林清禾站在原地,难得没有拆穿。
他和夏晚离开后,周予把工具收回箱子,没有提刚才听见的内容。
夜里,林清禾主动钻进他怀里。
“你为什么不问?”
“问什么?”
“高中,还有我爸生病的时候。”
“你想说会说。”
“如果我一直不说呢?”
周予的手停在她背上:“那我就一直等。”
她沉默很久,第一次没有用“都过去了”结束话题。
“我高三有一段时间吃不下东西。”她说,“喝水都会打嗝,晚上也睡不着。后来得了心肌炎。所有人都觉得是学习太累,我也这么说。”
周予没有插话。
“其实还有同学。她们传纸条,突然不理我,在我进教室时一起安静。我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先缩起来。周予把她往怀里收紧,掌心贴住后背,一下一下,呼吸没有催促。
“我那时候特别想回家。”她声音很轻,“可回家又看见我爸生病,觉得自己不能再出问题。”
“现在呢?”
“现在也有一点怕。”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把过去讲成已经完成的故事。
周予低头吻了吻她额头:“知道了。”
林清禾等了几秒,抬起眼:“就这样?”
“共享备忘录第一条。”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那句“只汇报,不处理”。
“收到。”周予说,“今晚不追问,不分析,也不擅自去替你报仇。”
“你还想过报仇?”
“想过犯法吗?”
“没有。但你这样显得有点幼稚。”
“那你离远一点,别被传染。”
她不仅没离远,反而把脸埋进他胸口。隔着睡衣,能听见他的心跳比语气快得多。周予并非真的平静。他只是没有把自己的心疼和愤怒再塞回她手里,要她负责安抚。
过了一会儿,他也照着那条规则汇报:“我现在很生气。”
“对谁?”
“很多人。也包括以前不知道这些事的我。”
“后一个不归你负责。”
“知道。”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所以只是汇报。”
林清禾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扣住。原来被理解不一定要靠一场彻夜长谈。有时只是两个人都承认,某些疼痛真实存在,却不急着把它加工成结论。
没有分析,没有承诺以后谁都不能伤害她,也没有让她继续讲。
那晚她只说了这一段。
目录终于向后翻了一页,却不需要一次把整本书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