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青浑身没有力气,一种无形的彷徨笼罩他,带着死亡威胁的恐怖远比阮清堂的温文尔雅压抑。
他流泪,眼眸失去亮色。
阮清堂托住他的脸,温柔道:“Ash威胁你了对不对?甜甜又被骗回来了,这一回,我没有参与……这么说,会被你当成撇责任吗?”
越青咬唇不语,喉管干涩。
“讨厌我吗?”阮清堂再次下场引话,“说出口。”
越青的嘴角被指腹压着,擦嘴角的动作在他眼里如同扇巴掌,他拒绝回答,光顾摇头深呼吸。
“嘴角裂开了。”阮清堂先笑后静,“告诉我。”
“恨你。”
“恨我就恨我一辈子。”
阮清堂好计得逞,撬开他的唇吻进,三两个吻后便觉索然无味,他的可人泪水太重,安慰不过来,抱着人说了缠绵缱绻的话,不管用。
“想到自己要忍辱负重继续留在我身边,所以泪流不止吗?”他解开越青的西装口,一丝不苟的衣服满是折痕,“但这是甜甜自己选的。”
在美国,他有新的身份,家庭和背景,不愁吃喝,不用劳累,他不把这当金丝笼。
“你哭,究竟是恨,还是厌恶你自己?”
阮清堂替他解开束衣和领带,方才一番侍弄乱了衣摆,这般凌乱着,倒显得他咄咄逼人辣手摧花。越青眼睑下一片潮红,不甘垂下的心为自尊,为骄傲,为生存,还是为何?
“甜甜又不说话。”他无奈,剥下他的全部衣衫,换成自己的,一颗一颗为沉默寡言者系扣,“不要多想,我对你,从来只有爱。”
“爱……你不会觉得讽刺吗?”
“我不对我做出的任何一件事后悔。”
阮清堂给他斟茶解酒,语气始终淡然像个开导小孩的长者:“反倒是甜甜,你对我是什么感情,自己说得清吗?”
“不要用先知的语气跟我讲话……”
“你永远不承认,亲爱的。”阮清堂掐住他的下巴喂茶,宴会上的冷酒冷食伤身子,越青体寒受不得一星半点,“你早就原谅我了,但不敢承认。”
“我没有……”
“好。”阮清堂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那就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恨我,而我,你眼中的十恶不赦,永远给你恨我的资格。”
阮清堂撇去他嘴边的茶梗,今年新春的茶质量不佳,这般玩意都混进茶水,掉了价。
“给你资格。”他咬重后两个字,覆唇轻吻一下,转身也无风雨也无晴地先行告退,“好好休息,一会回家。”
“……你去,哪里?”
“跟你甜甜的雇主谈判,我怕亲爱的被压榨。”
房间里只剩越青一个人,阮清堂的衬衫裤子系扣上木质调香浅,午后散漫的光在他睫毛上编织,他一动不动,仿佛是蛛网上的猎物,落网,沾了一鼻子灰,既是作茧自缚,又是误入歧途。
Ash强令他参加宴会时他便心有所感,再遇见只是时间长短问题,无论结局好坏,他都会被重新安排回阮清堂身边。
他要弄清实验室的秘密,旧年的恩怨,他要清算过往的心酸血泪,他要破碎之后再无破碎。
他恨阮清堂。
千真万确,不容置疑。
??
“你说了什么花言巧语,让他相信除了恨我外别无选择?”阮清堂问。
Ash坐在玛格丽特雏菊丛边,指腹被染绿,手掌心间的花环明丽,若非他们从前相识,阮清堂怕是信了他的友善面孔,彬彬有礼。
“Dean还记得我们见面时的场景吗?”
“我和你之间没有旧情,你也不必煞费苦心想旧情复燃,回答我的问题 ”
“我给了他自己的实验数据。”
“除此之外。”
“Dean,凡事有代价。”
“开口,不睡,不谈。”
“那便无话可说。”
Ash路过他的身边,却半跪下身,给雏菊丛戴上祭奠的花环,一片繁花地,年年岁岁如此。
“看在雏菊面上,我告诉你些不是不可以。”迎面而来的风吹他会曾经,“甜心是真的恨你,不假,Dean永远是凶手。”
他的玛格丽特雏菊在夏夜晚风里绽放。
谈判过后回到房间,越青自己盖上被子熟睡着,阮清堂查过他的出行记录,落地英国前连轴在天上飞了三天三夜,满世界办身份。三次追逐晨昏线,会不会有不在人世的恍惚感?
他轻轻躺在他身边,探脉搏呼吸,几乎成了他必做之事。亲近他稚弱的面容,纤细的脖颈,靠近他飘忽不定的人生,每挪进一分,他在心里喊一遍那个令他心颤的名字。
露台上的长明灯照着楼下的玛格丽特雏菊,他们十指相扣的影子,被时间无限拉长。
“甜甜……”
越青睫毛颤着,呼吸更浅。
“欢迎回家,辛苦了。”阮清堂往越青小腹上蹭,缩进他怀里,握紧了再也不会放开的手,“我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