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尔默,城堡城墙上的蔷薇绽放,好作一个清晨。越青偏头瞅脚腕上的镣铐,阮清堂趁他熟睡时,又加了一环,生怕他就此离去。
他的这位大少爷真有古堡,通风管道逃跑失败后,阮清堂小施惩戒弄了他一顿,第二天铐住彼此,边开车边带他来到这座靠海城堡。
夜里海梦潮水声喧嚣,陌生的天花板都混熟了脸,越青在这里待了一月有余,金屋藏娇对于阮清堂不算什么,古堡内部创造性改造过,保留了古朴英伦气,现代化家具都披上复古的皮,仆人来来往往,见到这位贵客,弯腰请安,仿佛他是中世纪某过的王子。
越青不习惯这样的生活,成天坐在露台上画画,无聊得像海滩上挣扎的死鱼。
阮清堂的学校似乎在城堡附近,他偷瞄过他的报告,术语他看不懂。
“学商,赚脏钱的。”他把越青搂紧怀,下巴压在肩窝里,“甜甜安慰下我,我被导师批了……”
“你读研了……”
“读博。”
“好玩吗?”
“不好玩,商学院的人心眼子太多。”
“应该会很好玩,同学什么的。”
阮清堂敲代码的手停下,忽然想起他曾经说的话——我没有上过学。
“甜甜想上学吗?”
“我上过……”
阮清堂浅笑一声,“我没有问有没有。”
“和你有什么关系。”越青被卡在椅子上下不来,左右气不过,直接拔了电脑的充电器,“放我下来,你故意问这种问题的。”
“怎么又生气了……”
“我一直很生气,没有原谅过你。”
阮清堂扣住他的腰道歉,嘴上甜言蜜语轻巧说,对越青在意的解绑闭口不谈,回避多了熟能生巧,有时他没问,自己也能绕到哄人上。
“今晚晚上吃什么?我下课回来给你带。”
“你就只会问我要吃什么……”
“跟我去学校也可以。”
“……”越青犹疑一瞬,“鬼要去,我不去。”
阮清堂以为他学乖了,心里的重石渐渐变轻,没忍住扣住越青的手背,往他侧颈上蹭,他衣间的薰衣草香恬淡温柔,像是原野上的一阵风,“等我回来……”
越青被扣回床,受了几个乱吻,百般无聊的日子重复循环,床榻上日影前移,蔷薇花蒸腾,萦绕生香,此处没有袅袅的烟迹,他痴痴望着房间门,不自觉摸他给的吻痕,莫名觉得自己的脖子上系着一道绳,系着三尺白绫。
“讨厌你,阮清堂。”
阮清堂听得清清楚楚,他不在意,恨他的人不差他的甜甜一个,他了解越青的性格,没有极致的爱憎,绝不开口表露情绪,他不盲目猜他恨他,不急于肯定他恨他,只需明白,有人记挂他在心。
他给越青安排了新身份,不再是舅舅,他不想让他在害怕,再跑一回。新身份的学历跟他本人挂钩,如此一来,他希望的读书上学有着落,虽然他并不懂他的甜甜对读书的执念。
「兽药的事情有进展,那家店老板亲口承认,有人出大价钱让他这样做,出租屋里我也检索完了,他床边的墙皮被人动过手脚,有诱发性病菌」
“嗯……当时找不到人,因为有人藏着?”
「我也觉得奇怪,那片区域我搜过三次,没找到人。老板娘给他工资克扣了一半,可当时护着他的那个劲,反差太大了,那片区域很偏,只能是被人引导」
“你猜用什么理由引诱?”
「老大,我不敢猜」
“有什么不敢的,你虽然在我爸那卧底过,但看在我的份上,他不会杀了你,说句话而已。”
愣头青服了这对父子的脑回路,笑叹一声,没再回话。车驶进萨塞克斯,送老大上学大抵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轻松的活,阮清堂对他心存顾忌,怕他放越青一条生路,故意招他来做这个活,也好的,偷得浮生半日闲。
阮清堂的课不剩多少,这样的清闲日子至多还有三五次,愣头青在驾驶座目送他上楼,很难想象这个戴黑框眼镜,文弱书生模样的人是他的上属,他不羡慕不嫉妒,家产堆出来的富贵与精英需要耐心维护,像他这种马夫走卒,闲散一世,逍遥得了。
咚咚——
愣头青送孩子上学的目光断开,转头一看,一个金发碧眼外国佬站在门外,防晒膜挡去几分他的五官都深邃,他认得这个人,阮清堂嘴里成天叫骂的Ash。
「麻烦你通知Dean,今晚公馆见」
「这种事情,先生还请自行通知」
「不行,Dean会怪罪我的,我可不想让他生气一天,多谢」
说完,Ash沿着阮清堂的来时路进楼。
愣头青哑然,自己的这位上司桃花未免过旺,跟他爸一个德行,招洋佬偏爱,他的半日闲达毁于此遭。
他烦心,调开车载空调排气。会议室里,姗姗来迟地Ash挑了阮清堂对座的位置落座,他一进门,室内的冷气失灵般降低几度。
Ash是导师这边的人,阮清堂习惯他的神出鬼没,有钱有权有闲,随时随地能来,他的硕士论文答辩找人此男也掺和过一脚。
「Dean,你可以转院去研究奥菲利亚为什么落水,或许文学更适合你」Ash看完他稚嫩的报告后说,「听说你对哈代感兴趣,正好这里离威塞克斯不远,一会儿我载你去如何?」
阮清堂朝他比了个中指,收拾赶出来报告和改进tips回家。Mr.Stephen没看出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他家族宴会上偶然得知他们相识,Ash大Dean六届,他们之间差个七八岁不成问题,两个年龄段的人混得熟,超出他的预料。
「Dean,不打算等我吗?听说你带了个甜心回来,我想见见」
“你恋童癖没治好?”阮清堂的中文脱口而出,全然忘记对方说的是法语,他哼了一声,更理直气壮起来,“别缠着我了大叔,你都能当我爸了……”
「daddy?」Ash无缝切回英文,「你父亲回来了,没有给你发宴会的邀请函吗?」
他扣住阮清堂的手腕,强行留住他,「怪不得你不知道,今晚你要感谢我,知道吗?」
“滚……”
「你现在一直说中文,是为了报复我遇见你时一直说法语吗?」Ash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心里为初遇时用法语逗他道歉,「再这样胡闹,只怕亲爱的会怪过好戏。」
「不要再强牵因缘,我不想和你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