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总是不乖,夜半惊梦鬼鬼祟祟,玩扮猪吃老虎的游戏阮清堂常玩,最失败的一次差点被人骗上床,他这辈子也没想过,还能被人再逗一回。
“甜甜,昨晚我洗澡有没有吵到你?”
“嗯……什么……”越青抱着大白翻滚两圈,薄汗洇湿未扎的碎发,夹着长睫毛撑开眼皮,清晨即有烈阳,光刺到瞳孔里,几声耳鸣长钟般在脑里捣鼓,“你说……什么……”
阮清堂半撩额前的碎发,浸湿一条毛巾,站在床前略一思量会儿,单手顶到越青右腿下,调整位置搁腿在肩后,轻轻给他擦了擦脸。
越青闷烦几声,侧过的脸被阮清堂掐回。
“你烦。”
“回答我的问题亲爱的,昨晚吵还是前晚吵,我怕吵到你,你说说看。”
“都吵……我想睡……别拉我……”越青被他拔起,左臂上印着竹席印子,浅红一片,带起些按压性荨麻疹风团,跪坐着,呆呆任别人擦好脸,“几点了,才十一点……”
“吵不吵?”
“有点,不过前天晚上你没洗澡吧,怎么对比。”他瓷呆呆讲,抱着大白睡起回笼觉:“是不是起太早精神错乱了,都怪你,我要睡了……”
“昂?知道得这么清楚,我以为甜甜睡得很香呢,实在看不出来。”
越青猛地一睁眼,阮清堂戏谑的半永久微笑挂在嘴边,自然的,找不出一丝伪装的痕迹,他咽了一口气,谎说自己没睡醒,跪挪两步,下床吃冰去,嘴上训诫“某人”,咽冰的动作一顿一顿,灌了一大壶柚青冰茶。
阮清堂盯着他回避的小动作,目光偏到他脚踝上。他前些天在越青脚腕上贴的创可贴,昨日的没了,前天的也没了,这甜心晚上跑哪里去了?他不是下了迷药吗?
听人狡辩是件可爱的事,即使他的甜甜罪加一等,这种瞬间的可爱程度仍远超他的想象。说不上扮猪吃老虎里加了一丝笨拙,生疏到令人心疼,由不得不佩服他的伪装手段。
“你总是半夜出去,是因为床太小还是外面有人……”越青跪坐在床尾,半个身体趴在边沿边说,平板陷在被窝里,他指尖的笔刷刷划动,三两笔勾出人物骨架,“我跟出去验证一下很奇怪吗?我怕被你卖到园区去。”
阮清堂面上波澜不惊,倾身到床尾,一把夺过电容笔,轻轻点在他额间,眼睛靠得近,一种撕破社交边界的亲昵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他不知道越青如何看待距离,但与他而言,这般距离与接吻无异。
人的眼底有一座环形火山,暧昧怦然,他只需要抓住那一瞬间。
“我要卖你的话,不用等到现在,昨晚,前夜,甜甜出门看见什么了吗?说给我听。”
“没有看见什么,你跟国字脸阿叔半夜聊天,人家都来劝你回去了,待在这有什么好的,风扇吹不到,做饭还要到走廊里散油盐,我的床……”他顿声不语。
“嗯哼,是不怎么样,所以……”阮清堂说到一半抿唇,挪开紧盯的视线,考量出口话语的重量,越青不止一次说过他的说话方式,奇怪之处,恕他暂时理解不透,“换地方,跟我去吃早饭。”
“你说话好快,等我缓缓,我没睡醒……”
“可以,给你三分钟醒神……我一般不等人,甜甜今天走运。”
阮清堂下床收拾包袱,换了一副眼镜,仍旧是黑框的,借用越青的香水修身,好生捣鼓了一番。越青简单套了件外套,梳洗了下,踩着洞洞鞋就出门,干净清爽就行,香水买来当香薰,他喷喷也不成问题。
“不换衣服吗?”阮清堂问。
“出门吃早饭不是约会,这样叫足够了。”
阮清堂无话可说,跟在越青身后,走一步路,看一眼背影,前面的人在楼梯口猛然刹车:“你带路,我不熟……”
阮清堂点点头,和他并肩而立,走出楼矮屋密的破街口,绕过电线密匝,伸手无法触及天空的道路,走到唐人街主街上,熟悉地往北走,在胡氏粮油店门前停下脚步,进门选了个角落的位置,把菜单递给越青。
越青随意瞅了两眼,这家店左边买杂货右边经营早餐生意,厅堂打扫得一尘不染,时靠中午,人渐渐少了。
胡辣汤、热干面、大碴粥、馒头和馕……
他仔细翻了两遍,没找到中意的,跟着阮清堂要了一样的,胡辣汤和热干面,味道中规中矩,吃饱了晚饭都不用吃了,离店前他灌了几杯凉茶。老板娘说这是对面粤式茶楼送的,味道不错,下次可以去隔壁试试口味。
“你不去上班吗?”越青问。
“无业游民。”
“那你每天晚上处理是什么?开心消消乐吗?”
“吃不吃柚子?”阮清堂回头问,他忽然停下脚步,害的紧紧跟随的越青一头撞他怀里,“我忘记你是南方人了,抱歉。”
越青还想问他为什么跟自己厮混,一句抱歉劈头盖脑砸下来,话也说不出,闷头跟他挑柚子去。小货车大开肚皮,一车沙田柚堆积,淡淡的清香在五步之外清晰可闻,阮清堂挑好后让老板直接开了,自己跑到不远处的水果专卖店买了青柠。
到了家,他争取到冰块使用权,剥柚子,捣青柠,泡绿茶,加了一调羹蜂蜜和一撮盐,做成简易版柚青冰茶。
“今早吃的上火,喝点败败火。”
“嗯。”
“又在赶稿?”
“赚生活费。”
越青抿了一口茶,指尖的动作没有停过,音乐软件在后台播放歌曲,大概只开了一格声音,阮清堂静静看着他画,他坐在床头,床尾晨光里人小巧精致,走路时他专门比过,抱他入怀正好能完完全全圈住,像他抱大白一样。
“放大声一点好吗?我也想听。”
“会吵到邻居,隔辈的姐姐要法考,这里隔音不好。”
“甜甜要考什么专业?化学类的吗?”阮清堂顺来一本窗台上的书,全英的书全英的卷子,“还是美术相关的专业。”
“都不是,我就一个破画画的,稿费能勉强糊口就不错了,学费凑不齐的。”
“怎么会凑不齐,汇率一转还是够的,难不成甜甜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阮清堂你一直这么坏吗?”越青抓起大白丢向他,“有话就问,你真以为我跟你是普通朋友关系,差点一起死掉了……”
“因为要妈妈吗?我帮你找。”
“我不喜欢欠人的。”
“已经欠了很多了,不差这一点。”
“不一样。”越青语气沉下去,整个脑袋陷到被子里,“你走吧,我身上真的没有可以挖掘的东西了,身份证是我用线索跟你换的,我不欠你的,跟之前说的一样,我只是一个偷渡犯,碰巧被绑架了而已……”
“你想推心置腹然后推我走,可永远不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