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青闷咬一口气,用被子抱住脸,露出一双眼睛,阮清堂头一回看清他的眼睛,像中堂积雨潭里的雨水。
“绑我的人是爸,他要卖掉我,所以我跑路了,你不是早就摸清我的家底了吗……”
“逻辑不成立。”
“是不符合常识吧,哪有老豆卖儿子的。”越青低下头,忽然用轻巧的语气问,“想知道为什么吗?”
“洗耳恭听。”
“我爸是入赘的,他说争不了家产留着不如一头猪,要把我卖给老头圈关系,和你调查的有出入吗?我后妈家的产业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用算计我身上这点微乎其微的血缘,你要打压跟越氏集团有关系的那个组织是不是,我倒是有一个独家秘密,要听吗?”
“条件。”
越青面色一怔,重新握笔作画:“果然是为了这个,我没有,骗你的。”
“小骗子……”阮清堂一字一顿道,头伏在双膝间,无奈上当,“怎么这样想我。”
“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我追你呢……”
“滚得更远一点。”
阮清堂被驱逐出境,手腕间还缠着他的香水味,他才泡的冰茶没来得及喝一口,小家伙竟然无情至此。
“老大,还守吗?”
“守,你当Ash是Hello Kitty?”
“不是阮先生吗?怎么成了你在英国的至交。”
“我跟上去的时候拷问过了,我爸在忙其他事情,估计跟「苔丝」有关,抽不出时间,一会儿还见他,估计没好事,你守好点。”
愣头青点头,蹲守不到一个下午,少爷提着茶饮回,敲门软磨硬泡好一阵,居然再次进了们,他心里好生奇怪,哭笑不得,于是冷啧几下。
越青烦死没边界的“某人”,要不是稿件画完了,他才不会放人进门:“做什么?”
“晚茶,一起吃。”
“不吃。”
“那我吃。”
“我出门了。”越青穿了件蓝格衬衫,背着画告辞,“你不要乱翻我的东西,吃完垃圾拿到楼下垃圾箱丢。”
“去哪里?”
“街上画画,学不下去了。”
阮清堂跟屁虫一样穷追不舍,越青懒得管他,大多数事情,只要不危及生命安全,随便随意。画板被跟屁虫拿走,他提着箱子等红绿灯。在河边某个公园找了落脚地,开始写生。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麦当劳,点了薯条坐着吃。
“又是你,上次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好巧,又遇见了。”
越青抬头,是上次那个花衬衫搭讪青年。花衬衫似乎不嫌弃他冷淡的表情,无视阮清堂,拉开椅子礼貌坐下,自顾自回忆几个星期前的事。他看见甜甜放在左边手机,开口道:“这回总没有理由了吧。”
越青愣神,蘸冰淇淋薯条软趴趴,忽然觉得很恶心,拒绝的话没出口,阮清堂似笑非笑出声,一句“亲爱的”把人说得哑口无言。
花衬衫不以为意,越青不想与人纠缠,站起身背画板要走,阮清堂仍坐在原处与人挑衅相视。他心急眼快,一下拉住手他的手往外走。
“不要惹事生非的好,出事了惹上条子,你是□□的也跑不掉。”
阮清堂本欲再争辩两句,见越青的手臂仍挽在他臂间,不免闭上嘴,浅浅说了个“好”。
越青为他补偿他没开封的薯条,到街角买了份娘惹糕:“我的薯条都吃一半了,你居然在玩手机没开封,果然要给你配一个冰淇淋,冰化了就知道时间没了。”
阮清堂没敢睡说自己在看他。他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暗暗流动,不明不白。今早在出租屋里,眼前的人才拒绝完他的追求,这下为何,轻挽手臂。
“吃薯条吗?买娘惹糕附近有一家。”
“嗯?”
“怎么了?”
阮清堂想说没有,手却被牵着一路向前。
胡志明市的夜凉了几分,太阳渐渐南去,跨越赤道,给南半球送去夏日。越青说他学不下数学,阮清堂“逞能”一点点教他,讲到下午三四点收工,背画板去公园写生。
他们在河堤边写生的时间越来越多,夕阳来得太早,裹粉的薯条往往在锅边他们就收画具了。
一连几个星期,阮清堂在河堤夏声中调好时差,法尔默凌晨四点多牧羊生远了,他渐渐习惯越青薯条蘸冰淇淋的吃法,有时心机只买一个雪筒。
这座城市没有秋天,唯一的潇潇冷雨,是他在出租屋里偷抽烟,引发了烟雾报警器,整个房间像伦敦,浸泡在大水里,罪魁祸首躲在垃圾桶里,越青抱怨老房子系统不灵敏,总是跑了跑飞机。
“今晚去我家住吧,或者住酒店。”
“你说什么?我有点耳背。”越青一边擦头发一边挤衣服上的水,衬衫贴身,勾出瘦削的曲线,“水声太大了,我听不见……”
阮清堂藏起没有烟的烟盒,用于焊接的微型工具嵌在手心里,他坐在窗台边,在甜甜凑近问话的前一秒把烟盒丢到楼下。
越青贴近他的胸膛,踮脚往窗台外俯身看,烟盒啪啦一声掉到风雨棚上,楼下的黄叔大骂一声天又要下雨,甜甜抿了下嘴唇,双手扶着阮清堂的胳膊缩回来,以防被暴躁老叔抓住。
“你还抽烟吗?对身体不好少抽点。”
“知道了。”阮清堂扯住他的衬衫下摆,贴心为他挤水,“跟我回家,这里太危险……”
“烟灰盒为什么会砸出金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