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游戏阮清堂从小玩。
AF训练营里的教官识破他的身份,特别关照,说少爷不愁吃穿,来贫民窟里找不痛快辛苦他了。想要同伴吃上饭,只有一个简单的条件:在他的枪下逃命成功。
塑料轮胎搭建的跑道臭气熏天,烈阳炙烤,隐隐黏住鞋底,营地后厨的饭菜香在前天上飘,如果他被沥青绊住脚步,今晚受饿的,就是一连队的人。
跑一回换一人份的晚餐,等同跑一回换一命。
所以他在赚伙食费,而不是大发慈悲救人命。区区二十五个人,他在法尔默买一头羊就能撬动小镇的经济结构。
「看不出少爷还会跑步」刀疤男丢下一个弹夹,重新给手枪上膛,还有五个人。他不信他的体力能撑到最后,击中他的腿,等于宣判死刑。
阮清堂往回走,颈间的汗水沁湿牙印,淡红的血痕把衬衫染成花衬衫,他许久没有这般酣畅淋漓肆意过,老头子教他的绅士礼仪中看不中用,毕竟世上绅士少之又少,他不在其列。
他大喘一口气,撩起衬衫下摆擦汗,手脚忽一顿,血红染透衬衣,真刀实枪他见过不少,鲜少双臂受伤,呼吸微微发颤。
“五个人,够用……”
阮清堂用手指点数,用力过猛,脑细胞消耗过多,五个是多少,如果刀疤男熟悉他的躲避路线,这个数目似乎要翻倍,翻几倍呢,等比还是等差。
他翘指一一算明。
走回起点,手指不听话剧烈发抖,阮清堂笑了一声,握住手腕,企图压下不合时宜玩笑。一点颤抖都能让他心里一笑,从前为队里老小赚饭钱时,这样会心笑过吗?
他为什么笑呢?潜意识麻痹神经,计划生产多巴胺喝肾上腺素缓解痛吗?激素神奇,他侧脸望向囚笼,绿枣树下的睡美人被风吻醒了。
阮清堂离囚笼只有一丈距离,大脑催促爱欲,回忆走马灯等不切实际的东西,居然能用在初次见面的人身上,如果他们之间有情深弥海,他会学罗马蒂克,不顾一切跑上去问他的唇,像十八世纪时,火车上依依惜别的恋人。
越青在看哪里?绿枣树下的潋滟光影,还是他的眼睛,无论哪一种,这个人都无法忘却自己才是。他一生之中少见的赤红,一出场就给了他。
甜心在嫉恶如仇什么?因为他苟且偷生,放弃尊严配ACC玩猫鼠游戏,还是因为他生硬治好的脚伤痛着了……
才见过一面,竟妄自揣度。
深情必然值得留恋,一见钟情未必肤浅,中意的意是吊桥效应下的意淫,激情转瞬即逝,商业投机行为,盆满钵满,败絮其中,此刻的感情,不如说是苟延残喘的侥幸心。
他离开前把绵羊买了,庄园山丘后没有绵羊。
「Anh ay nghe hieu mot chut tieng Viet, toi da thu roi.」刀疤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听得懂一点越南语,我试过)
“猜出来了……”
他不在意掩面呆怔一下,嘴角仿佛凝固,脸崩得紧紧的,像一块酥饼,饼中心印着的“福”字要碎掉,碎了卖相不好,他想自己需要补水,可是奇怪,这座城市的临江靠海,面朝大海,全世界的潮湿登门拜访,不缺才是。
西风给法尔默吹来鲜嫩的青草,靠近赤道的城市风不恒常吹,两季一边,所以变数大吗?
他住在哪个城市?胡志明市和法尔默有两个小时的时差,住在北京还是东北,两广还是新疆?他们之间的时差有多少个小时。
虽然全国统一用北京时间,但他想知道更具体的,比如他生长的城市在热带还是亚热带,春天有没有回南天,夏天有没有台风……
毕竟他更想知道,什么样的气候,能养成他常铮铮的眼,太烈,像酒,怪不得脚踝要坏死也不说疼。
他又不是坏人,要跟他说啊。
“Nguyen Thanh Duong”
他的名字,他在心里念。
阮清堂没看他一眼。
三个小时,老头子的人还没来,看来要给他一个教训无疑,刀疤男能同意“奔跑游戏”反向印证他的猜测,不过这样也好,老爷子跟ACC打过招呼,他不用担心一命呜呼,至多吃点苦头。
迎面而来的风是热的,阮清堂又跑完一回,左臂被子弹划伤,没见骨,他一步一拐走回起点,血滴在红土地上,每一步都呼吸都清晰可闻,他很少走路不抬头,也许是没有力气抬头。
老头子的这次逼迫太狠了,母亲的遗产不是遗产,偏偏要他回一年头到没有几天晴天的国家继承家业?他不是有几个美国孙子吗?
怎么,也需要「苔丝」保佑好运吗?
他们美国好大儿派人来引诱他的事,阮清堂还没有告发呢?说来心酸,他远在西海岸伯伯叔叔们为他拉他下台,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他,结果他人没死,人却在引诱中弯了。
这怪他十几岁守不住性格,又烦老爷子严苛管教,仗着长得成熟,三番两次跑去酒吧通宵过夜,一身酒气回家,洗完澡装作乖乖男上床睡觉,某一次回家失败差点被人睡了都不知道……
阮清堂猜老爷子早发现他性倒错,不然不会如此担心他回国办事,他需要「苔丝」,不会放过这个香饽饽。
事情结束后ACC会放了错绑的人,阮清堂一开始没选择强攻,忌惮在此,担忧项清零,怎么开火都不为过。刀疤男接到命令不会杀了他,怕强攻定然不会放过他,被关着无所谓,反正消耗的只有ACC。
这片营地不是必守之地,甚至没有补给物资,守着费时费力不讨好,绑他的时间长了,一方面老爷子爱惜他于心不忍,另一方面愣头青必回带人领回他,夺回营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唯一是变数人质,他们肯说出“一跑换一命”的决定,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错绑”不过是对那个企业的威胁,企业估计没憋什么好屁,畏畏缩缩月余不敢报警。
威胁成立,人质回家,变数铲平。
如果事情真如他想象之中的简单。
「Thieu gia, han noi muon tu mình chay.」
(少爷,他说想要自己跑)
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