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您没事吧！”剪秋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脱下浸湿的鞋袜。

皇后浑然不觉身上滚烫茶水的灼感，双手死死攥住剪秋双肩，长长的护甲狠狠陷进皮肉。

“剪秋，你再说一遍！”皇后声音发颤，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华贵妃有孕？你是说年世兰怀上龙胎了？！”

剪秋被掐得肩头发疼，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挣扎，强忍着痛回话：“回娘娘，千真万确，太医确诊，已有月余身孕。”

“月余……”

皇后怔怔重复，浑身猛地一震。

从前和太后闲谈，太后隐约提过，皇上忌惮年家势大，断不会容许年世兰诞下子嗣。

她一直把这话记在心里，认定年世兰此生难有身孕。谁能想到，眼下竟然传出这样的消息。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窜。

年世兰本就圣宠优渥，又有年羹尧在外撑腰。若是顺利生下皇子，内外皆有依仗，她这个中宫往后必然处处受制。

这几日在甘露寺，远离后宫纷争，帝后一同祈雨礼佛，相处平和，难得有几分寻常夫妻的温存。让她暗自珍惜，拜佛之时，心底悄悄祈求能赐下一位嫡子。

谁料深宫之中陡生这般大变，所有安稳假象瞬间被击碎。

皇后喉间发紧，竭力稳住端庄仪态，脸色却一片幽暗。

“万万没有想到……竟真有这一日。”

缓缓松开攥着剪秋的手，指尖仍止不住微微发颤，眼底交织着忧愁妒意，还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

剪秋望着皇后幽沉的面容，低声劝道：“娘娘，事已至此，再多思虑无益，咱们要尽早拿主意才是。”

皇后垂下眼，掩去眸底沉沉阴霾。

年世兰腹中这条性命，对她而言，就是一把悬而未落的利刃。

心神过惊，导致腹中有些隐隐胀痛，皇后一惊。

“剪秋快去传章太医，就说本宫有些中了暑气。”

剪秋瞧着皇后双手护住腹部，心知这是动了胎气，忙出去换来内侍去宣章太医。

“你是说华贵妃有孕了？”

皇上微微一怔，方才听闻消息时的松弛神色顿了顿。

苏培盛躬身回话：“回皇上，千真万确。李太医再三诊脉，华贵妃已有一月余身孕，胎相虽不算十分稳固，却无大碍。”

胤禛指尖轻轻敲击着廊下栏杆，思绪飞快转动。

欢宜香的功效，他是知道的，他本以为世兰的身子已经坏了，无法再有孕，倒是没想到这停了欢宜香才没多久，就有了身孕，看来老天都对世兰偏爱几分。

可转瞬，想到年假还有年羹尧，权衡之间便压下那点儿女情长。

年羹尧本就恃功骄纵，如今听闻贵妃有孕，必然气焰更盛，朝堂之上恐愈发目中无人。

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若年羹尧再不知收敛，也别怪他手下无情了。

也罢，祸福皆是自取，多行不义，终究难逃自毙。

定了定神，抬眼看向苏培盛，“传朕旨意，翊坤宫一应安胎药材，衣料吃食加倍供给。太医院每日轮值前去诊脉，务必好生照看贵妃胎相。”

“嗻。”

伸手放下，看了一半的奏折，胤禛带着人来到佛堂大殿。

殿内香烟缭绕。主持闻讯而来，早已备好香烛。

缓步至佛前，胤禛亲手拈起三炷清香，持香躬身俯首，静静默祷。

一愿天下太平风调雨顺。

二愿朝堂安定，内外臣工各守本分。

三愿皇室血脉绵延，诸子皆能安分守正，不起纷争。

四愿，我大清千秋万代。

青烟悠悠缠上指尖，那些关于年世兰腹中孩儿，年羹尧势力的盘算，暂且压在心底。

默祷已毕，抬手将香插入香炉。

从佛堂大殿出来，雍正抬眼望向天空。

烈日悬空，天幕明净得不见半片浓云，连日祈雨斋戒，依旧毫无甘霖将至的征兆。檐下风燥热难耐，铜铃轻轻作响，衬得周遭愈发沉闷。

不能在此继续耽搁。

原本定下的驻留时日，需往前挪。越早回宫，越能稳住局面，从容应对后续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