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禧殿,偏殿。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齐妃得知华贵妃有喜已是第二日的事,闻言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在薄团上。珊瑚连忙上前伸手去扶。
珊瑚原本是长春宫二等宫女,只因栗子糕一事翠果被皇上迁怒,她这个二等宫女便顶替了上来。
只不过齐妃娘娘现下的处境,她情愿做个粗使宫女,也好过圈禁在此处。
齐妃怔怔失神,声音发颤地喃喃重复:“富察贵人有孕,宁嫔有孕,皇后有孕,如今连华贵妃都有了身孕……”
心口一阵发堵,惶急顺着血脉漫遍全身。她如今遭禁足,困在春禧殿,动弹不得,唯一的指望只有弘时。
可眼下后宫一处接一处传出喜信,人人腹中有皇家子嗣,无形中全都成了弘时的阻碍。
齐妃眉头紧锁,满心不解:“华贵妃盛宠多年,年岁也不算轻,怎么偏偏就怀上了?”
一旁的费答应,也就是昔日的丽嫔,低声宽慰:“娘娘慎言,切莫心绪激荡伤神。宫中虽孕者多,但能不能安稳诞下尚且未知。”
“未知?”齐妃惨然一笑,指尖紧紧攥住衣摆,指节泛白,“年氏深得圣眷,只要这胎能保得住,生下个阿哥,将来弘时想要立足,只怕难上加难。”
抬眼望向殿外紧闭的院门,四周侍卫看守森严,连一只雀鸟都难以随意进出。禁足日子难熬,她消息闭塞,外头的情势只能依靠下面的人零星打探。
齐妃压着嗓音,看向珊瑚,“你寻机会,瞧瞧能不能联络上外头,捎话回李家。让父兄多多留意朝堂动向,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珊瑚面露难色:“娘娘,殿外看管比先前严了不少,寻常根本不许出入。”
齐妃闻言又急道:“那皇上给三阿哥赐了那个侧福晋的家世,你可打听清楚了。”
珊瑚轻轻摇了摇头,她虽然可以出入为娘娘领饭,送换洗衣物之类的,但更多的却也打探不出来了。
更别说这位侧福晋是蒙古的,这也不是她这个后宫的小宫女,能够打探的出来的。
齐妃见此,神色愈发沉郁,一股无力感席卷上来。她被困此地,出入不得,皇后如今又有孕在身,若是生下个皇子,那还能想到他们母子。
现在只能看着后宫一众嫔妃,接连孕育子嗣,唯独她母子孤立无援。
费答应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娘娘暂且忍耐,越是此刻,越不能自乱阵脚。眼下胎相未定,变数尚多着呢。”
齐妃缓缓闭上眼,胸中纷乱难平。
皇上厚待年世兰,让她心中妒意与忧虑层层缠在一起,久久散不去。
费答应从偏殿出来后,轻轻叹了口气。
“小主为何叹气?”
费答应停下步子,抬头看向天空。
本以为齐妃好歹有个三阿哥,三阿哥又是皇上的长子,现在与其交好,没准以后皇上看着三阿哥的面子,放了齐妃出来。
凭着在这春禧殿的交情,她也能跟着沾光离开这三寸牢笼,只不过现在看来,貌似有点难,但眼下齐妃又是唯一的希望。
她,别无选择。
就在宫中沉浸在,华贵妃有孕的震惊与喜悦中。
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之上,也有人沉浸在震惊之中。
一道由理藩院经办的赐婚文书,已经跟着驿骑来到了草原。
此刻的草原长风浩荡,风过绿草如涛。
这是乌梁海·巴图的营地,这天如常一家人日出放牧,日落归帐,谁都料想不到,一纸改写命运的皇命,已然到来。
草原上一身红衣的少女,正骑着马欢快的奔腾。
苏布达自幼长在这片草场,日日骑马逐风,牧羊挽弓,性子坦荡爽郎。今日她如常跟着姊妹在草原上嬉闹,对今日阿爸接待朝廷人的事一概不管。
结果跑马到一半被阿爸叫回家接圣旨。
旌旗与文书一同送入主帐。
乌梁海·巴图领着家人,慌忙整衣跪拜,听完使者宣读的赐婚旨意,整个人怔在原地,片刻之后才连忙叩首谢恩。
他家虽是功臣者勒篾之后,可这支早已没有札萨克实权,不过是边地闲散台吉。能够与皇室结亲,将女儿指婚给三阿哥做侧福晋,实在是从天而降的莫大恩荣。
送走驿使,巴图看向鲜活英气的女儿。
少女此时也有点怔愣。
紫禁城,重华宫,三阿哥,侧福晋。这些遥远的字眼,从前只在长辈闲谈里听过。
她爱这片自由的草场,爱□□的骏马,从未设想自己有朝一日,与自己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