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路走来，被人下过毒、遇过刺、差点死在北境。我一次次护住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的东宫。"姜清平静地说，"我只是……从来不屑于把心思用在算计别人身上罢了。我所有的心力，都用在了'护住我想护的人'这件事上。"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你以为我躺赢，是因为我命好。可你知不知道，我多少次在鬼门关前走过？姜夫人害我生母时，我还在娘胎里；我入东宫前，人人都说太子是短命相，等着看我的笑话；我怀着孩子时，你的麝香、红花、推人下水，哪一样不是冲着要我和孩子的命去的？我只是……把这些都扛住了，没有倒下罢了。"

姜容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想起自己做的那些事——麝香香囊、迷情香点心、红花膏、御花园推人下水……桩桩件件，都是她亲手做的。她总说是命运不公、是姜清抢了她的运道，可她却从不肯承认，是她自己一步步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你满心都是'怎么害别人'，我满心都是'怎么护住家人'。所以，你输了——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了你自己心里那团永远烧不完的嫉恨。"

姜清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她望着姜容那张憔悴的脸，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姜府后院里，那个穿着鹅黄衣裙、趾高气昂地唤她"贱婢生的"的嫡姐。那时的姜容，眉眼间还没有这许多怨毒，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骄傲的官家小姐。

"姜容，"她最后说，"你这一世，还来得及。若你愿意放下那些执念，哪怕在这天牢里，也能重新活一回。"

她说完，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姜容压抑的、崩溃的哭声。

那哭声里，有悔，有恨，有认命，也有一种她直到临死前才终于明白的、怅然。她伏在冰冷的牢墙上，哭得浑身发抖——她忽然想，若她重生的那一日，没有选择去恨姜清，而是选择好好活自己的日子，如今的一切，会不会完全不同？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她只能在这间阴湿的牢房里，为自己两世的执念，付出代价。

同一座天牢的更深处，顾衍被锁在特制的玄铁牢笼里，手脚都拴着粗重的铁链。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靠着墙，望着天窗里那一线月光，神情平静得近乎诡异。

姜容的哭声隐隐约约传来，他听了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癫狂，只有一丝说不清的苍凉——他想起前世，他也是这样坐在牢里，等着一杯毒酒；原以为重来一世能改写结局，到头来，却还是把自己送进了同一座天牢。

他闭上眼，望着那线月光，喃喃道："父皇……儿臣争了两世，到底争的什么呢？"

无人回答他。天牢深处，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他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把那些刻在眉眼间的执念与野心，都照得透亮。他忽然觉得，自己争了这许多年，想要的，好像从来不是那把龙椅——只是父皇能像看太子哥哥那样，正眼看他一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