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城临江的一家高档酒楼里，沈雪站在落地窗前看夜景，夜色缱绻，满江灯火璀璨，江面上游轮上的彩灯层层叠叠，透过玻璃照进她眼里。

她的内心激动不安，赵春香和赵德明点好了餐，服务员离开了，赵德明过来看了一眼，爽朗地赞美了几句夜景就说去吸烟室抽烟，转身走开了。

赵春香穿了一件早春的新款连衣裙，款式精简裁剪得体，她站在沈雪旁边，手指着江对面说：“妈给你买的房子就在那里，过个桥就到了，附近也有地铁站，未来肯定还有升值的空间。”她的话语里充满了骄傲。

沈雪的目光随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些朦胧的光影，她眨了眨眼看着赵春香感激地说：“谢谢妈妈！”

赵春香眼神柔软，疼爱地看着女儿，她眼角的细纹随着她的面部表情紧凑在一起，像被微风吹皱的波纹，聚拢又散开。“傻孩子，说什么谢谢，你是我女儿，妈妈只希望你过得开心，幸福。”

沈雪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彻底淹没，她迷茫地看着赵春香，眼眶渐渐湿润，这么多年来，是她一直都误解了自己的母亲吗？原来她还是很爱自己的，或许是她们因为性格的原因，缺乏沟通，才导致母女关系的疏离？沈雪不想再想以前那些难过的事了，她被赵春香搂住，就像小时候被她抱在怀里一样，她的心又潮又暖，像这早春的气候一样，寒冬过去，一切都明朗起来了。

赵春香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快七点了，他们应该快到了吧。”话音刚落，就听到背后传来赵德明的笑声，沈雪和赵春香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张舒航和他爸妈都来了，一家三口眉眼含笑从餐厅入口处慢慢走来。

几人落座，服务员过来倒茶水，赵德明站起来像个东道主一样亲自上场，他一把拎起茶壶，对服务员说：“我们自己来就好了。”服务员微笑点头，走开了。

张建国和李秀兰拘谨的坐着，脸上笑得有些僵硬了，这样高档的饭店他们还是头一回来，赵春香看出他们的窘态，她把椅子往李秀兰的方向拉进了些，贴心地说：“舅舅，舅妈，咱们今天就是普普通通她吃顿饭，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

李秀兰连忙笑着应声：“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破费了，这地方吃饭很贵吧！”

赵德明倒好了茶水才终于坐下，他先看了一眼赵春香才笑着开了口：“舅舅，舅妈，您二位这样说也太见外了，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两个孩子的幸福，才是咱们最该放在心上的正事。”

沈雪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她一边听着赵德明说话，一边偷偷地看张舒航，张舒航很累落地坐在她对角的方向，眉眼沉静，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往沈雪的方向一偏头，两人就四目相对了，但很快，两人又像是害羞似的把头低下了。

“这事，我和秀兰说好了，要是孩子们毕业后就结婚也可以，要是想继续读书，那也可以的，晚几年也行，主要看他们自己的想法。”张建国神色诚恳，语气朴实又温和，他的笑容里带着些惆怅，看了眼张舒航，“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有什么事都自己放在心里也不跟我和他妈说，什么都自己扛着，到外面读书了，也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舒航这孩子，还是很有男子气概的也很有担当，我只是挺意外，想不到咱们两家还有这样姻缘，也算是亲上加亲了。”赵春香脸上笑意盈盈，像改头换面了似的，让沈雪觉得很陌生，但现实摆在面前，她不得不相信，她和张舒航的关系就这样被双方父母都认可，同意了。

她盯着桌上的菜怔怔发愣，大人们还在说什么，她好像都没听进去，巨大的幸福感席卷全身，她感觉整个人都好像飘了起来。

“沈雪!”

“快十点了，快醒醒！”

她被天外飞来的声音击中，开始急速下坠，身体猛地一颤，迷蒙地睁开了双眼，视线缓缓聚焦，李文英趴在她床头，睁着一双好奇地大眼睛看着她，“你做什么美梦了，我看你笑得嘴巴都咧到耳后根了！”

沈雪呆呆地看着她，好几秒后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的那一幕是一场梦，她懊恼地踢开被子，嘴里咕哝道：“哎呀，你干嘛这时候叫我，差一点我就要……”意识到什么，她突然住了口，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趴在栏杆上朝下面看了一圈，说：“宿舍其他人呢？都不在？”

李文英说：“她们都出去玩了呀，都快十点了，看你还睡得跟猪一样，不是说好了今天去看画展的嘛，我早餐都吃完了，还洗了洗衣，你竟然还不醒！”

沈雪才混沌地想起来，一周前就和李文英约好的，要一起去看画展，昨天晚上从自习室回来后，她在水房洗漱的时候和李文英无意间聊到了最近看的书，李文英最大的兴趣爱好是看韩国的言情小说。

两个人在看书这方面说不到一起，沈雪突发奇想想换换口味，就让她给推荐了几本，结果，昨晚沈雪在手机上一看就入了迷，看到了凌晨两点手机没电了才依依不舍地去睡觉，然后就导致了早上起不来。

沈雪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继续放空，意犹未尽地回味着梦里的内容，真希望那个梦是真的呀！李文英扯着她被子催促道：“你快下来吧，再不出门等下都要吃午饭了！”

沈雪揉了揉眼睛，跪在床上叠被子，李文英好奇地追问：“你刚才没说完呢，到底做了什么美梦？”

沈雪一听这话，由不得往刚叠好的被子上一扑，瓮声瓮气地说：“我梦到我订婚了。”

李文英听了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春天就适合做这种美梦。”

沈雪懒洋洋地从被子上爬起来，幽怨地看着她，开玩笑的抱怨道：“都怪你，扰乱了我的美梦。”

李文英拿着梳子站在下面梳头发，她的头发又厚又蓬松，两只胳膊抬起来往后伸着，一只手牢牢地把住头发，另一只手围着脑袋绕着圈仔仔细细地梳着，听了沈雪的话，她笑得不住地抖动，只差临门一脚拿皮筋绑好就行了，偏在这时候她一笑，就跟泄了气似的，没抓牢，头发忽然一大把全散开了，蓬勃的一大簇盖住了她整个肩背。

她拿着梳子在下面跺脚，手臂一挥很霸气地反驳道：“你小小年纪定什么婚，大学还有三年才毕业，你这梦做得也太不切实际了！”

沈雪从铺位上爬下啦，穿上拖鞋，拿了洗漱用去准备去水房，她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还在充电的手机，电量已满格，屏幕上还有一个短信的图标，直觉告诉她，那是张舒航发来的短信，她拔掉充电线，准备解锁看看，李文英又过来催促她，把她往宿舍外推，“你能不能速度快一点，赶紧洗完了要出去了，等会再看吧。”她说完一把夺过沈雪手里的手机重新放在桌上，沈雪没办法，只好先去洗漱了。

等收拾完一切走出宿舍的时已经是十点二十分了，沈雪有点饿了，她没好意思说，毕竟今天李文英等了她那么久，她打算到了看画展的地方再去买吃的。

走出宿舍楼，沈雪抬头看天，太阳被浓厚的云层遮挡住了，整个天空都是灰色的，“今天会下雨吗？你有没有带伞？”沈雪看了眼李文英的背包，里面好像装了不少东西。

“我看过天气了，今天不会下雨，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带了伞，毕竟天气预报有时候也是不准的。”李文英的语速有点快，她说着话拉着沈雪急切地往校外走去，两人跟赶路似的急匆匆地走到了公交站，在等车的间隙，沈雪才终于有空掏出手机看。

她的美好的一天的开始都来源于张舒航给她发的第一条短信，虽然都是非常日常的一些生活琐碎，但就是这种细小的微不足道的幸福填充了她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看到短信的一瞬间，她像是骤然跌入了另一个梦境，李文英拽着她的胳膊扯着，笑着说：“我们运气真好，你看，公交车来了！”

“沈雪，经过慎重思考，我们暂时先分开吧。”

她像丢了魂一样，睁大了眼睛盯着短信里的那几个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甚至觉得好笑，大脑还没有来得及给她情绪上的反应。

公交车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等车的人群蜂拥而至涌向车门，路边的尘土飞扬，树木还是萧索颓败的模样，春天来得太慢了。

李文英拉着她奋力地往人群中挤，沈雪突然甩开她的手，李文英愕然回头看她，不知道她怎么了，李文英被人群裹挟着挤进了车里，沈雪很抱歉地冲她大声说：“对不起，我有事不能陪你去了。”

她不知道李文英有没有听到她的话，公交车很快就关上了车门，司机一脚油门，轰地一声车子开走了。

沈雪茫然无助地站在原地，她急急忙忙地给张舒航打电话，电话里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沈雪想不明白，昨天都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这样了，张舒航到底怎么了？

她来不及多想，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直奔他学校。

到了他学校门口下车，沈雪一路狂奔到他宿舍楼下，这个时间点，既不是早饭时间也不是午饭时间，她不能进去，只能在楼下等他，她之前好多次来这里找张舒航的时候都会遇到他宿舍的同学，她带着这样的期望，希望那几个男生能快点出现，可是等了半个多小时她都没有看到一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