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云忍不住惊讶地“啊”了一声,马上意识到这是在图书馆,连忙用手掩住嘴巴,把声音降低了说:“张舒航你也在!你们俩一起来的?”
沈雪其实觉得其实没什么,但是王青云的反应有点太夸张了,导致她一下子脸就红了,张舒航一脸处事不惊的模样说;“是啊,今天天气好出来走走。”
王青云一副琢磨的神情,在张舒航和沈雪的脸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沈雪怀疑她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但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你们还要继续待着吗?我借好书准备回学校了。”
张舒航晃着手里的书对沈雪说;“你好了吗?要不一起走吧?”
沈雪把怀里的书搂得更紧了,她点了点头,声音小小地说;“我也好了,那就走吧。”
一行人走出图书馆,王青云突然笑嘻嘻地对沈雪说:“去年圣诞节的那个周末,夏思齐请我们吃饭你怎么没去?”
沈雪想起来,那个时候她和张舒航在酒店里待了两天,她看到王青云在QQ上给她的留言时已经是他们聚会后的第二天了,当时知道也来不及了就没有回复。
“那时候我有事,而且看到你发的消息也已经很晚了。”沈雪解释说道。
王青云点了点头说:“哦,原来是这样啊,早知道我就打电话跟你说了。”她觉得惋惜,叹了口气接着说:“有点可惜啊,之前我过生日的时候,你来了,李娜没来,上次又是李娜来了,你没来,你说怎么就凑不到一起呢?”
沈雪把头低下来看着脚下方格地砖,踩着格子踏步走,心里想着之前去李娜学校找她时的那一幕,这辈子,她们还有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吗?沈雪苦涩地笑道:“我很久没见她了,她还好吗?”
王青云踢着脚下的石子儿说:“她挺好的呀,你们没联系吗?你是不知道,夏思齐对她可好了,我有时候都觉得恍惚,高中时他两不是死对头么,竟然也能走到一起,人生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她呵呵笑,说完把脸往沈雪跟前一凑说:“我听李娜说你恋爱了,真的吗?也没听你说呀?”王青云说这话时快速地看了一眼张舒航,似乎在暗示什么。
王青云是那种藏不住事的性格,如果她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早就打电话过来问了,不可能忍这么久,看样子,李娜也没有把她们之间的事情往外说。
沈雪抱着几本书有点沉,她往上颠了下,继续抱着,听了刚才王青云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舒航过来把她手里的书拿了过去。
不知不觉几人就已经走到了公交站,正巧她和张舒航要坐的那趟车如雪中送炭一般地过来了,沈雪吸了口气,有种被救赎的感觉,她看着王青云说:“我们下次见面再说吧,车来了,我得回学校了。”
王青云站在站台上目送他们上车,她挥着手说:“行,你们先回去吧,我们去坐地铁。”
张舒航跟在沈雪后面刚踏上公交车,王青云突然叫了声;“张舒航”张舒航一愣,回头看她,王青云歪着头笑得有些诡异,她又摇头说;“没事,你上车吧。”张舒航茫然地抬起手示意走了。
沈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王青云的笑脸快速地倒退,她的手心里捏了一把汗,张舒航坐在沈雪旁边随意地翻着刚借出来的书,他一边看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刚才那个男生是王青云的男朋友吗?”
沈雪咬着唇想了想说:“可能是吧,她没说,你觉得呢?”
张舒航把书合上,转头看了眼窗外又看她,笑着说:“八九不离十吧,毕竟没有哪个男生会在周末的时候和一个毫无关系的女生去逛图书馆。”
沈雪突然噗嗤笑出声来:“你是在说你自己吗?”张舒航才意识到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也完全可以套用在他身上,他潦草地抓了把头发说:“我们这样说别人,可能别人也这样在说我们吧。”
话音刚落,沈雪就打了个喷嚏,她斜睨一眼张舒航还未开口,张舒航却先笑了出来,他拿起她的手握在两手的手心里,补救的语气说道:“好了,不说了。”说完他一把拉下外套的拉链准备脱衣服给沈雪,沈雪见他这样积极也不继续逗他了,制止了他的动作,她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随着公交车走走停停,沈雪不知不觉得睡着了,一路睡到了学校。
两人在沈雪学校附近吃了午饭之后分开,张舒航转地铁回学校去。他一坐上地铁就开始看在图书馆里借来的那本书。
沈雪回到宿舍睡了个午觉,起来后拿着书去了自习室。
晚上八点半左右,张舒航从水房洗完洗衣回来,一进宿舍,李浩一伙人在玩CS,他扭头朝张舒航看了一眼,贱兮兮地说;“张舒航,你女朋友很粘人啊,你电话一直响个不停,都不敢帮你接,你赶紧打回去吧。”
张舒航听了这话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按理说不可能啊,沈雪一般打不通他电话就会给他发短信等他回过去的,他走到桌前,把手里还在滴水的盆子往桌上一放,伸手从枕头下掏出了手机,是李秀兰打来的电话。
屏幕上面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他站在床前回拨过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里面传来李秀兰紧张到反常的声音,张舒航心里一惊,走出宿舍去讲电话。
十分钟后他回到宿舍,呆坐在桌前不言不语,李浩结束了游戏,他无聊地走到张舒航身边逗乐地说:“航哥咋啦,跟嫂子吵架了?”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凑近了去观察张舒航的表情,“你今天不是出去了么?不是跟嫂子去约会了吗?怎么晚上人家还一直不停地找你啊?”
张舒航对李浩的话置若罔闻,他胳膊撑在桌面上,翻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一直翻到之前赵春香找他的那次,那个138开头的号码他能完整地背出来,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直到李浩察觉到不对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
“你俩真吵架了?”李浩穷追不舍地问。
张舒航茫然地抬头看了眼他:“什么?”
李浩无语地手一挥说:“没事,你忙吧。”他不知道张舒航是真有事,还是故意装傻充愣迷惑他,突然之间就丧失了耐心和兴趣,拿着东西去洗澡了。
晚上熄灯了,张舒航躺在床上,一遍遍地想着李秀兰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李秀兰说张建国高血压急症住院了,起因是一对退休了的教师夫妇要买沈雪家的老房子,打算拆掉了重新盖房子在村里养老,赵春香前几天回来处理这件事,走的时候顺便在李秀兰家里坐着闲聊了一会儿。
张建国劝赵春香不要卖,说现在政策越来越紧,卖掉容易,以后想再买村里别的地基或房子恐怕就买不了。赵春香一点也不领情,语气轻慢地说以他们家条件以后是绝不可能再回村里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又扯到了买房子的事情,赵春香说要给沈雪买套房子,定金都交了,都正式开售了到时候直接全款买下,又问李秀兰有没有给张舒航存老婆本,李秀兰想也没想就说给他存了二十多万,等到时候毕业了可以付个首付,赵春香话里话外充满了暗讽和奚落,说二十几万能有什么用,难不成买个五六十平的小房子到时候一大家子住吗?
李秀兰和张建国当时压根没反应过来,只当她是在说笑,就笑着解释说他们只有这个能力,跟她家不能比。赵春香又笑着说大家都是亲戚,要是将来张舒航准备结婚买房的话,只要他开口,要多少她都能借,怎么说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作为长辈这点忙还是能忙得上的。
后来,张建国一直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越想越气,他觉得赵春香有了钱就忘本了,想当初他们家发生车祸的时候还不是他在隆冬的风雪里跑来跑去带着沈雪去医院,这件事对赵春香来说就好像不存在一样,李秀兰和张建国嘴上没说什么,但其实心里一直介怀了许多年。
李秀兰在电话里最后的那句话像烙铁一样烫在张舒航的心上:“儿子,你一定得争气,咱们千万不能让人看不起了,好好读书,将来找份好工作,只要努力,什么都会有的。”
李秀兰是个本分温和的女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能让她说出这番话,张舒航不难想象赵春香在他家里说这些话时的神态和语气,他不是没见识过。她总是脸上挂着居高临下的假笑,每个恶意的字都裹了一层糖霜,张舒航不知道她是真的变坏了,还是仅仅只是用这样的方式来逼迫他和沈雪分手,但是,事情发展到这样,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没有选择。
他从前还天真地想着,如果他跟张建国和李秀兰坦白他和沈雪的事,或许能得到他们的支持,但现在他彻底地知道了,这件事根本不可能行得通,他爸的身体条件已经接受不了一丁点的外界刺激了。
张舒航盯着黑暗里发着暗灰色的天花板想着这些,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紧紧地攥着手机,掌心里全是汗,他翻开和沈雪的短信记录,从最新一条往上翻,翻到她每天乐此不彼地给他发各种短信,什么起床啦,去上课啦,下课啦,去食堂吃饭啦,翻到每个节日她发来的长长的祝福短信,翻到上一个春节,她们在短信里倒计时一起跨年,翻到高一暑假时她在利城打工,回来前夕问他喜欢什么。
那些记忆像灯盏一样,一靠近就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可是,他现在要亲手一个一个地按熄灭,他躺在床上,眼泪像一条冰冻消融的河流,淙淙地淌过他的身体,而他的灵魂沉到了河底,越陷越深,再也浮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