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尔伽仿佛再度听见特瓦林袭击蒙德城,表情一片空白:为什么菲林斯会甘愿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只为了挽回一个脆弱的、微不足道的人类?
菲林斯察觉自己手掌心下那颗心脏漏跳了一拍,金发骑士的呼吸也停滞了。
法尔伽喉头堵塞,仿佛喝了一口酿坏的酒,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我,你……”
“您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会这么做?”
菲林斯:“您早就已经察觉到我对您的情意了,恰好,您也对我抱有相同的情感——所以那晚在旗舰,您借着酒劲与我剖白了您的心意。”
法尔伽:“……啊???”
法尔伽像是被可莉的蹦蹦炸弹炸了个满头黑灰,脑袋嗡嗡作响:“等、等等!菲林斯,你是想说……我遭遇刺杀那晚,我就已经,已经和你表白了?”
菲林斯:“我还没来得及回应您,实在是不凑巧,偏偏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人要来打扰我们,而后您又失去了那晚的记忆……”
法尔伽急得跳脚:“你怎么不早说?我忐忑不安地过了好多天!啊我明白了,你一直在故意捉弄我,就是想看我笑话对不对!”
“……”
菲林斯却仔细瞅了瞅法尔伽:“您关注的重点似乎与我截然不同——您不生气吗?我是问,对于我私自把您变成长生种这件事,您没有丝毫抗拒与抵触的念头吗?”
法尔伽张口结舌:“呃……我对这件事,还没什么实感……我现在浑身上下都好好的,和平时也没什么差别。”
他顿了顿,仔细思忖片刻后,惭愧道:“况且,把短生种变成长生种这种事,说句不要脸的,我才是那个占便宜的人吧。”
菲林斯沉默一瞬:“也许,漫长的寿命在长生种眼里很寻常,但对于短生种而言,意义大相径庭……”
漫无止境的岁月能让长生种看尽沧海桑田、人世变迁,可短生种能品尝到的,却只有瞬息的悲欢离合。
几十年过后,当世间的一切情感都被体验完,面临的将是没有尽头的孤独寂寞。
菲林斯低声诉说:“我非常担忧,这样突然的转变,会让你对我的看法……也随之彻底颠倒。”
“你会不会认为,我是因为出于私心、想与你长久相伴才这么做?我也不知道,这样的做法,在你信仰的神明看来,算不算触碰了某些禁忌……”
“我有太多不确定的事了……你瞧,哪怕我比你年长得多,我也只是个逃避问题的怯懦者——亲爱的法尔伽,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法尔伽安静聆听。
夜风还在山崖间穿行,菲林斯后腰的提灯幽焰黯淡,似炳烛之明,蓝火将歇。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法尔伽迈步,继续前行:“你怕我就此疏远你,甚至厌恶你、厌恶这无聊的寿命和荒谬的血脉——你对我有一点误解啊。”
北风骑士的脚步坚实稳当,他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便思考出了结果:“亲爱的妖精先生,如果我有所谓的种族之见,当初又怎么会与你交好呢?”
“……”
菲林斯听见这个掷地有声的答案,心中泛起“果然如此”的落定感,像是情理之外,又像是意料之中。
菲林斯涩声道:“您是一位品格高尚的骑士,您的灵魂如顶级的蓝宝石般闪耀,而我……不过是一只被绚烂的火彩吸引过来的乌鸦。”
法尔伽大步穿过山脚,哈哈笑道:“我已经快要习惯你的赞扬了!好听爱听,多说点。不过……”
他想了想:“乌鸦?确实是个很贴切的形容!你看,你喜欢收集古物、宝石,常年穿着执灯人的黑色制服大衣,还经常在夜里出没,确实很像一只乌鸦。”
菲林斯察觉法尔伽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不由得失笑:“乌鸦常常与不祥的预兆、死亡等意象联系在一起,您倒不是很在意这种含义。”
“蒙德有一句俗语,‘人们常因为树木过多而看不见森林’——人们容易只看表象,而忽视核心。仔细想想,乌鸦的寓意什么的,不也是人类赋予的嘛。”
法尔伽侧首,单眼一眨眼皮:“在我眼中,乌鸦反倒是如你一般忠诚,责任心强的存在。”
菲林斯冷不丁道:“这便是您心悦于我的原因?”
“……欸?欸欸欸!你居然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
法尔伽懊恼:“虽然你已经说过一次了……但表白这种事,本该由我这名骑士先说……”
菲林斯一哂:“有什么关系呢?蒙德是自由的国度,您是自由的北风,我也潜移默化地受您影响,在行事上开始变得不拘一格。”
菲林斯的下颌搁在法尔伽颈窝,他轻飘飘道:“您了解我的,我想要的古物和宝石,想尽办法也要得到……倘若,您愿意当那枚被我叼入巢中的蓝宝石……”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菲林斯说话时的吐息洒在脖颈处的肌肤,法尔伽禁不住面红耳赤,甚至没怎么听清对方最后一句话在说些什么:“愿意、我愿意的!”
菲林斯笑了起来:“看来,我们欣赏着彼此相同的品质,并为此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他又踌躇:“……您敬仰的那位神明,会愿意祝福我们吗?”
法尔伽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忙不迭点头:“当然!我敢肯定,我喜欢的人……啊不,不管我喜欢的是人类还是妖精,巴巴托斯都会喜欢的!”
西侧团员的驻扎地就在前方,法尔伽放低声音:“事情结束后,你愿意和我回一趟蒙德吗?”
他不由得开始畅想未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在西风大教堂举办婚礼,邀请巴巴托斯来观礼——我敢说,他一定很乐意来凑这个热闹!”
菲林斯后腰的灯盏轻轻摇晃,蓝焰雀跃跳动:“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位风神是您的友人,自然也会是我的友人。”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临时驻扎地,没有让法尔伽放下自己的意思:“……法尔伽。”
“嗯?”
“月亮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