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德卡莱有一个遥远的传说:在霜月悬空的夜里,一切谎言与伪饰都无所遁形。
当然,也包括赤忱与真意。
菲林斯贴得很近很近,把法尔伽心脏的每一次震颤、说话的每一缕气息,皆以自己的感官收拢,在脑海中摹画这个近在咫尺的英雄形象。
法尔伽还在絮叨:“我们进入苦壑崖、救出几名被困的执灯士后,我临时决定深入清剿狂猎——噢顺带一提,那些提灯起了大作用,我们的行动相当顺利;”
“当时团员们正在休整,我们打算过半个小时就往东侧行军支援,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很明显地察觉,这边有某种声音在呼唤我……非常焦急,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我本来以为,那是我神经太敏感导致的错觉,还犹豫了一下……”
法尔伽说着,眼尾耷拉下去,犹如不慎落水的金毛:“毕竟这边有你在,我对你的实力也很放心……早知道我就应该立刻赶过来的。”
亲眼目睹菲林斯被箭矢洞穿的那一刻,法尔伽的心脏都快停跳了: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位身手绝佳的妖精先生有一天竟会身受重伤。
菲林斯终于开口:“还好有你在。谢谢你。”
“你”?
法尔伽敏锐地留意到,菲林斯突然抛弃了敬称。
菲林斯似乎陷入了一种莫名忧伤的低落情绪中,他低语道:“很抱歉,法尔伽,但我真的……我当时,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法尔伽以为菲林斯说的是刚刚遇袭的事,顿时啼笑皆非:“这怎么能怪你……咳咳,既然如此,你上次是不是说过,互相要挟也是友情的证明?我记住了,你得请我喝酒——我请你喝也行。”
“……”
菲林斯收拾了那点外溢的情绪:“好啊。”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这样啊……”
法尔伽踟蹰一瞬,还是问了:“我知道这可能涉及你的隐私,但我非常担心你……据我观察,你的元素力,是不是变弱了?”
菲林斯:“!”
菲林斯沉默的那一刹,法尔伽就实锤了自己心中所想。他的脚步稍一停顿,又继续朝前走:“这和你之前一直隐瞒我的事有关?”
“……”
菲林斯怔忡片刻:“你真敏锐。倘若你是专司刑讯的警员,想必没有任何谎话能瞒过你的眼睛。”
法尔伽面上并无被恭维的喜色,反倒严肃起来:“菲林斯,你和我说实话:我误服昂诺恩的那天晚上,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他终于指出被他深藏于心的问题:“我没有因药效变成动物,是因为你吧?你究竟做了什么?”
菲林斯十指蜷缩,揪紧了法尔伽的衣袖:“……您既已猜到,又何必多此一问?”
预感像是忽然静下来的风,没有人知道它会在何时再度吹起、吹往何方。
法尔伽干笑两声:“我有预料,这大概会是一个能把我砸晕的答案。”
“既然您执意想要得知来龙去脉……”
良久,菲林斯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如同生之执政般掌握着强大的生之权能,能够随意地捏塑血脉、创造新生;”
“我只是一簇火焰…火焰能做的,唯有焚灭。”
焚灭?
法尔伽闪念而过:菲林斯烧了什么?
菲林斯续道:“您中毒时,我几乎束手无策……好在,我还有最后一张底牌:我以焰心焚灭了那侵蚀您血脉的毒素;您在当晚的记忆,也作为代价之一,一同随着毒素被焚尽了。”
原来,忘记那天晚上的记忆,并不是因为喝多了撞到脑袋,更不是因为药效。
法尔伽敏锐皱眉:“代价之一?还有什么代价?”
菲林斯:“是您的生命。”
法尔伽怔住:“……我的生命?”
他琢磨片刻,自以为弄明白了:“噢,你是想说,我付出了部分寿命作为代价,于是我没变成动物?”
出乎意料,菲林斯摇头否认:“不,付出寿命反而简单多了……”
他抬手,按在法尔伽的胸膛上,感受着那颗有力搏动的心脏。
雪原的妖精缓缓启唇:“我向您献出了一半的焰心——包含我一半的力量,以及我一半的寿命。”
话毕,法尔伽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眸:“!!!”
他猛地驻足:“一半的力量和寿命?你的?!”
“是的,您没有听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菲林斯直接揭开了最后一层伪饰的帷幕:“我通过这种方式,将您从纯粹的短生种人类,转变成为拥有部分妖精血脉的长生种了。”
法尔伽:“???!!!”
天哪,巴巴托斯在上!
法尔伽宁可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可事实不容辩驳:难怪菲林斯的战斗表现和元素力都不像之前那么强势了,敢情是因为他失去了一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