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细碎的手机铃声骤然刺破睡梦,执拗地在枕边震动。
许昭逾困意沉沉,胡乱摸索着拿起手机,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眯着朦胧的视线扫过来电界面——是车队经理。
他刚虚虚吐出一个气音,还没来得及开口应声,听筒那头暴怒的斥责便轰然炸响,直直贯入耳膜。
“许昭逾!你还知道接电话!看看现在几号?你算算自己旷工几天没训练了?拿了个分站冠军就飘得没边了?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我告诉你,你上月圈速比之前慢了整整零点三秒!零点三秒!你还有脸躺在床上睡觉?”
尖锐的训斥瞬间驱散了大半睡意。
许昭逾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丝凌乱蓬松,眼底还蒙着一层未醒的水雾,混沌一片。
屏幕亮起的时间赫然显示十点二十,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经理的怒火根本不给分毫喘息的机会,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过来!今天跑不完五十圈你别想走!”电话挂了。
许昭逾盯着黑屏的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昨夜宿醉的后劲还未消散,太阳穴隐隐突突作痛,后颈脆弱的腺体也泛着淡淡的酸软疲惫。
可他不敢耽搁,掀开被子下床,踉跄着冲进浴室,快速洗漱干净,随手换了身衣服便匆匆出门。
路过客厅时,他余光匆匆扫过。
软糯的柚子蜷在猫窝里酣睡,呼吸均匀。沈怀煦的房门紧闭,静得没有一丝声响,想来还在休息。
昨晚宴会上沈怀煦也饮了不少酒,素来克制自持的人难得放纵,此刻应当是宿醉未醒。
驱车抵达训练场时,经理早已守在门口,面色沉得像锅底,戾气十足。
许昭逾心底一虚,缩了缩脖子,乖乖换好赛车服,低头钻进赛车座舱。
驱车抵达训练场时,经理早已守在门口,面色沉得像积雨的阴天,戾气十足。
许昭逾心底一虚,缩了缩脖子,乖乖换好赛车服,低头钻进赛车座舱。
整整五十圈,他在滚烫的赛道上耗光了一整个正午。
高速过弯的惯性、持续紧绷的肌肉负荷,让他最后几圈手臂控制不住地发颤。停下车掀开座舱盖时,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身形,浑身都透着脱力的疲惫。
助理快步递来温水,许昭逾仰头灌了大半瓶,才稍稍缓过劲。
抬手看手机,已是下午两点。
他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驱车返程回家。
推开家门的瞬间,许昭逾微微一怔。玄关的夜灯还亮着暖融融的微光,鞋柜上整齐摆放着熟悉的鞋子——沈怀煦居然在家。
他换鞋走进客厅,一眼便看见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沈怀煦单手端着一杯温水,背脊轻抵软垫,姿态松弛却难掩疲惫。
额前碎发微乱,眼底缀着淡淡的青黑,面色泛着几分苍白,昨夜醉酒的倦意丝毫未褪。
听见动静,alpha抬眸看来,嗓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低沉:“回来了?训练场那边为难你了?”
“嗯,被狠狠训了一顿。”许昭逾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目光细细落在他憔悴的眉眼上,“你怎么起来了?脸色好差,很难受吗?”
“没事。”沈怀煦喝了一口水,眉头微微皱着,“就是酒喝多了,头有点疼,请假了。”
望着他虚弱倦怠的模样,许昭逾心底尘封的悸动骤然翻涌开来。
昨夜躲在洗手间和路以安通话攒下的所有勇气,冲破层层迟疑,尽数涌上心头。
路以安笃定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他不可能不喜欢你。明天就去跟他说。
许昭逾指尖微微蜷缩,攥紧又松开,心底一横,骤然起身走向阳台。
他推开落地玻璃门,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烟。
他本不爱抽烟,只是太过紧张,需要一点虚妄的缓冲,稳住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星火明灭,淡白色的烟雾随风散开,清甜的草莓薄荷味漫在唇齿间,却压不住胸口熊熊燃烧的燥热与忐忑。
他点开和路以安的聊天框,指尖带着微颤,敲下消息。
许昭逾:【我要告白了。】
路以安秒回:【别紧张。】
许昭逾盯着那三个字,深吸了一口烟。薄荷和草莓的甜味在唇齿间散开,压不住胸口那团火。
许昭逾:【我怕啊!!!】
路以安:【还有我呢。】
心底稍稍落定,许昭逾将烟头摁灭在阳台栏杆的灭烟槽里,揣好手机,深吸一口晚风,转身掀开门帘走回客厅。
alpha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杯中温水已然饮尽,空杯静静搁在茶几。
他闭着眼休憩,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许昭逾缓步上前,静静站在他面前。
察觉到身前笼罩的阴影,alpha缓缓睁眼,抬眸望向他,眼底带着未散的慵懒倦意,轻声询问:“怎么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许昭逾清晰看见他眼底淡淡的红,是宿醉未消的痕迹。
可即便如此,这双眼依旧清隽好看,轻易就让他溃不成军。
无数次犹豫、无数次揣测、无数次深夜藏在心底的欢喜,在此刻终于冲破所有怯懦。
许昭逾沉默良久,喉结反复滚动,将那句藏了太久的心事,轻声说出口:
“沈怀煦,我喜欢你。”
沈怀煦身形微怔,眼底瞬间漫开复杂的情绪,唇瓣微动,欲言又止。
许昭逾静静伫立,屏息等待答案。
耳边的心跳声从轰鸣喧嚣,慢慢沉淀成一片死寂的空落,难堪的寂静一点点包裹住他,窒息感层层蔓延。
良久,沈怀煦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微哑:“你确定……要现在说这个?”
空气忽然安静得有些难堪。
许昭逾的脑子嗡了一声,手脚一下子全凉了。
现在说这个——意思是不合适?是时机不对?还是委婉的拒绝?
“我……”
他慌乱张口,想要收回所有心意,想说自己开玩笑的,想说就当他从没开口过,想给自己留住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喉间酸涩发胀,像是堵了一团温热的棉花,几番吞咽都压不住翻涌的委屈。
可心底的逞强终究抵不过眼底的柔软,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他慌忙低下头,胡乱用袖口蹭着眼眶,狼狈地想要藏住泛红的眼底,不敢让沈怀煦看见自己这般失态脆弱的模样。
“对不起……当我没说,我走……”
他仓皇转身,想要逃离这片让他心慌窒息的方寸之地。
可下一瞬,手腕骤然被人攥紧。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他硬生生拽停在原地。
不等他反应,温热的怀抱骤然裹挟而来。
沈怀煦手臂收紧,牢牢将他圈进怀里,熟悉干净的白茶清香扑面而来,稳稳兜住了他所有的慌乱与狼狈。
“哭什么?”沈怀煦的声音落在头顶,掺着无奈、纵容,还有藏不住的细碎心疼,“我还没说完呢。”
许昭逾心绪彻底乱了,抬手抵在alpha温热的胸口,用力想要推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哭腔:“不用说了……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