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逾久久失语,抬眼望向楼下满城错落的万家灯火,霓虹闪烁,流光漫天,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晚风肆意吹乱他额前的发丝,也吹乱了他藏得死死的心事,声音轻得近乎要消散在风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茫然:“因为烦。”
沈怀煦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被风吹乱的眉眼间,“可以和我说。”
漫长的静默再度笼罩两人。
许昭逾喉结轻轻滚动,心底的酸涩泛滥成潮,终究只化作一声低沉的自嘲:“说了,你也不懂。”
怎么懂呢?
他满心满眼、小心翼翼藏了许久的欢喜,是跨越分寸、逾越界限的心动,是不敢坦荡言说的秘密。
这份偏执又滚烫的心意,一旦说出口,或许连眼下咫尺相伴的安稳都会尽数失去。
只能缄口不言,独自煎熬。
*
交流会邀请函是交流会前一周寄来的。
深蓝色质感信封,烫金字体精致高级,收件人清清楚楚写着许昭逾的名字,信封内里,却静静躺着两张对等的专属入场函。
许昭逾抽出内嵌的信纸,纸上是沈既清隽利落的字迹,单单一行短句:带怀煦一起来。
交流会当日,许昭逾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西装,清俊挺拔,气质干净通透。
出门前,他对着落地镜反复检查后颈的抑制贴,确认贴合严实、毫无破绽,才转身走出卧室。
恰逢此时,沈怀煦从走廊另一端走来,一身沉敛深蓝西装,身姿挺拔,矜贵沉稳。
两人在走廊中央两两对视,光影交错间,气质一明一暗,格外契合。
沈怀煦率先开口,声线温润如常。:“走吧。”
楼下车辆早已等候多时。
老司机老张身着规整深色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见许昭逾的身影,立刻笑着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老张是许家司机,在许家干了二十多年,从他小时候就在许家开车,接送过他上学、去训练场、去比赛。
老张是他为数不多愿意称之为“家人”的人。
“张叔,麻烦了。”许昭逾弯腰坐进车里。沈怀煦跟在他后面坐进来。
平稳行驶四十分钟后,车辆稳稳停在城东艺术中心门前。
许昭逾推门下车,抬眼望着恢弘气派的场馆建筑,心跳悄然提速。
门口的宣传展板上,罗列着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
赛车界的传奇前辈、商圈举足轻重的大佬,还有他从高中起就满心喜欢、追更至今的影帝,凌砚。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整理端正胸前领带,平复心底的波澜。
沈怀煦恰好下车,自然地驻足站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入场馆时,门口侍者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顶级宴会场中,Alpha与Omega结伴同行本就惹眼,更何况两人容貌出众、气质卓然,难免引人侧目打量。
许昭逾故作淡然,佯装未曾察觉周遭的视线。
可身侧的沈怀煦却敏锐洞悉一切,不动声色微微侧身,移步至靠外侧的位置,以身形默默替他隔绝了大半探究、打量的目光。
这个alpha,向来如此。
从不多言甜言温柔,却事事周全妥帖,所有的偏爱与守护,都藏在不动声色的行动里。
大厅内灯火璀璨,三层楼高的穹顶悬着巨型水晶吊灯,细碎流光层层倾泻,暖意融融,氤氲着整场宴会的雅致奢华。
许昭逾一眼便在攘攘人群中锁定了凌砚的身影——
对方身着利落的黑色西装,指尖轻握一杯香槟,从容恬淡地立于人群闲谈,姿态温润得体。
凌砚同样是omega,自高中时代起,许昭逾便追着他的每一部电影,从未落下,是实打实追随多年的死忠粉。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正犹豫着怎么过去搭话,正犹豫着该如何上前搭话,身侧忽然落来一道低沉温柔的私语。
“去吧。”沈怀煦气息清浅,“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许昭逾轻轻点头,抬步朝着凌砚走去,临行前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沈怀煦已然转过身,正与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士交谈,神色沉静,偶尔微微颔首,分寸得体。
许昭逾敛了敛心神,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凌砚面前。
凌砚抬起头,看到是一个年轻omega,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弯,漾开温和的笑意:“你是……那位赛车手?”
骤然被偶像认出,许昭逾心跳骤然提速,胸腔里怦怦作响。
他极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让语气保持平稳:“嗯,我是。凌老师,我看您的电影很多年了,从《长夜》开始,每一部都看过。”
凌砚弯着眼笑,眼尾弧度温柔干净,暖意浸在眼底:“谢谢,我也看过你的比赛。你一个omega,敢在赛道上和一群alpha硬碰硬,真的特别厉害。”
凌砚说“你一个omega”的时候,像是是看到了同类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气氛松弛得恰到好处,两人自然而然聊了下去。
褪去荧幕光环的凌砚格外随和,没有半分影帝的疏离和架子,温和得让人忍不住卸下心防。
许昭逾从他参演的电影,聊到自己日复一日的赛道训练,又漫谈到日常细碎,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心底是难得的轻快。
终于鼓起勇气朝凌砚讨要签名时,许昭逾指尖都带着细碎的颤意,险些捏不稳手里的笔。
凌砚瞧着他慌乱的模样,低笑出声:“慢点来,我又不会跑。”
许昭逾抿唇正要应声,眼底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漾开,余光骤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