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开了,晚霞从落地窗涌进来,橘红色的,把整个客厅染得暖暖的。
沈怀煦低着头,手指慢慢顺着柚子的背毛,一下一下的,动作很温柔。猫咪惬意眯眼,尾巴尖轻轻晃动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来,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温和出声:“回来了?”
“嗯。”许昭逾轻声应声,走到沙发边蹲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柚子柔软的脊背,试图平复心底翻涌的波澜。
“吃饭了吗?”沈怀煦柔声问询。
许昭逾摇了摇头,“还没。”
沈怀煦把柚子从腿上轻轻抱下来,站起来,转身走进厨房。
许昭逾蹲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弯腰从冰箱取出鸡蛋青菜,熟练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细细洗菜。
琐碎温柔的日常画面,却让他的心跳骤然失控,密密麻麻的悸动在胸腔里肆意冲撞,快要破体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强行压下纷乱的心绪,仓促开口:“我先去洗澡。”
“好。”沈怀煦淡淡应声。
浴室热水倾泻,氤氲的蒸汽瞬间笼罩整间屋子,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眼底的慌乱。
哗哗的水声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却盖不住心底一遍遍回响的质问。
说啊,许昭逾。为什么不敢说?
你喜欢他多久了?两年?三年?从第一次采访初见,从无数个默默等他下班的黄昏,从无数个暗自心动的瞬间。
你连梦里都是他,你为他心动、为他慌乱、为他隐忍,到底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许昭逾睁开眼,看着雾气蒙蒙的瓷砖。
他今天主动抱你、求你安抚、小心翼翼问你能不能标记他。
这般温柔亲近,你还要装傻,还要默默隐忍?等协议到期?等他彻底抽身?等所有心动彻底落空?
他把水关小了一点,手撑着墙壁,低着头。水滴从发梢滴下来,落在瓷砖上,啪嗒啪嗒的。
热水把他的皮肤烫得发红,但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
他今天一定要说!不能再等了,再等他就不是许昭逾了。
走出浴室的时候,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
他走到厨房门口,沈怀煦正站在灶台前,把面从锅里捞出来放进碗里,又放了一颗荷包蛋。
他闻声转身,握着锅铲浅笑温和:“去桌边坐着,马上就能吃了。”
许昭逾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他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心跳快得不像话。
那些在浴室里想好的话——我喜欢你,我在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你了,可是我太胆小……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沈怀煦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放在他面前,又折返厨房取来筷子,顺手从微波炉端出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他手边,真是细致入微。
“我看你的黑眼圈有点重,睡前喝点牛奶会好点。”
许昭逾低头看着那碗面,汤清亮亮的,面条窝在碗底,上面卧着一颗荷包蛋,边上有几根青菜。
心头的酸涩感涌了上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这些小事想哭。
沈怀煦,真的很好。
他低头默默吃面,一口一口,将满腔心绪尽数咽下。温热的汤底熨帖了胃,却熨不平心底的褶皱。
许昭逾把一碗面带汤吃了个干净,放下碗,鼓起所有勇气轻声开口:“沈怀煦。”
他抬眸,直直撞进对方温柔平和的眼底。
那双眸子干净澄澈,带着浅浅的笑意与温柔的期待。
窗外路灯的柔光落上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温润得让人沉溺。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尽数化为乌有。
“没什么。”他颓然低头,声音轻哑,“面很好吃,谢谢。”
沈怀煦静静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模样,没有追问半分,只是温柔颔首,起身收拾碗筷,转身走入厨房。
许昭逾坐在餐桌前,手里捧着那杯温热的牛奶,听着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
他还是没说出口。
他捧着杯子,心想,再等等吧,等他把那些话攒够力气。
应该就快了。
*
许昭逾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门缝间,一缕清冽的白茶气息缓缓渗涌,熟悉的味道掠过腺体,让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度泛起酸涩的痒意。
他反复辗转,毫无睡意,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沈怀煦温柔的眉眼、缱绻的触碰、细碎的温柔。
那些极具人夫感的琐碎瞬间,层层叠叠,快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他恨死自己的懦弱了。
说啊。你为什么不跟他说?许昭逾啊!你怎么这么怂? F1赛道你都不怕,你还怕这些?
许昭逾骤然坐起身,靠着冰凉的床头,望向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弱夜色。
整栋房子静谧无声,隔壁房间毫无动静,沈怀煦应当已然熟睡。
他掀开薄被,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到那人。
弯腰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件外套,指尖摸入口袋,掏出一包未拆的香烟。
是傍晚和路以安分开后,在便利店随手买的。
他平时其实不怎么抽,只是不开心的时候、烦心事太多的时候才会点一根。
以前烦心事也多,但从来不敢在家里抽,怕沈怀煦闻到,怕在他面前露出不好的一面。
现在他顾不上了。
推开阳台玻璃门,春深夜的晚风扑面而来,褪去了白日的暖意,带着浅浅的微凉与草木清香,温柔拂过周身。
许昭逾微微缩了缩肩,拉好外套拉链,走到栏杆边,低头点燃了第一根烟。
夜风散漫,烟雾转瞬被吹散,淡得无影无踪。
他浅浅吸了一口,抬眸望向楼下万家灯火。
深夜的城市大半沉寂,只剩零星灯火孤亮闪烁。
无数细碎的心事,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想起许家老太太句句刻板的指责,嘲讽他一个Omega不该常年驰骋赛道、抛头露面;想起大伯母在家族群里暗藏的冷嘲热讽;想起父亲沉默退让、无力偏袒的落寞模样。
想起赛道上被对手恶意别停、险象环生,狼狈离场时,无人过问、无人宽慰的孤单;想起每一年母亲忌日,孤身一人奔赴墓园,哭到眼红,擦干泪水还要装作无事发生、体面回家的隐忍。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唇缝里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熬过了世俗的偏见,忍过了家族的桎梏,扛过了孤身独行的所有艰难。
可偏偏,熬不过藏在心底的这份喜欢。
真是憋屈,真是恼人。
第二根烟刚刚点燃,指尖星火明灭,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推拉门响动。
许昭逾心头一跳,骤然回头。
沈怀煦立在阳台门口,依旧是那件深灰色家居T恤,微乱的发丝带着熟睡后的慵懒,赤着双脚,身形挺拔清瘦。
阳台光线昏暗,唯有楼下路灯的昏黄微光漫上来,将他的眉眼映得半明半暗。
靠……
他的目光静静落在许昭逾指尖那一点明明灭灭的星火上,没有说话。
夜风穿梭在两人之间,吹散缭绕的烟雾,也吹乱了满阳台的沉寂。
片刻后,沈怀煦抬步上前,在他身侧稳稳站定,垂眸望着他指尖的烟,嗓音低沉清淡:“可以教我怎么抽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