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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同父同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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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中的铜锁最终是被剑劈开的。

沈驷回到东宫时天色将晚,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坐在内殿烛火下,将那只樟木匣子放在案上。铜锁经年锈蚀,一剑下去便断裂坠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匣盖掀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与他一模一样的羊脂玉佩。同样的质地,同样的光泽,同样的浑然无纹——若非他腰间那枚此刻正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凉,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同一块。他取出来托在掌心,两枚玉佩并排躺着,温润的光在烛火下流转,像两颗相映的眼瞳。

另一样是一封未封口的信。信纸泛黄,折痕处已经磨损发白,显然被翻阅过许多次。沈驷将信展开,字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母后的手书,簪花小楷,每一笔都端正秀丽,他却从未见过其中的内容。

"吾儿见字如面。若你寻到此匣,便说明三儿已将旧物交到你手中。母后此生做错了一件大事,错在当年冬至夜没有护住你们兄弟二人。你父皇——当今皇上——非你生父。你的生父是前朝废帝沈隅。三儿是你的胞兄,同母同父,生于十七年冬至。那夜昭台大火,母后只来得及抱走一个,却将另一个留在了火场。三儿未死,母后知道。但这些年母后不敢寻,不敢问,不敢认。阿驷,母后欠你的,也欠三儿的。若有一日你们兄弟相认,替母后告诉他——当年冬至夜,母后没有偏袒。那场火里,我抱错了。"

信纸的末尾有一大团水渍晕开的墨痕,已辨不清字迹。沈驷握着那张薄薄的纸,在烛火前坐了很久,久到信纸在他指间微微发颤,久到烛泪堆了满台。他将信折好,放回匣中,又拿起那枚与他一模一样的玉佩,指腹摩过玉面,忽然翻过来看背面。

他的玉佩背面是光的。这一枚背面却刻着一个极浅的"三"。

原来那夜他带回去包扎伤口的人,从头到尾都不需要他替自己裹伤。那人带着一模一样的信物,先他一步进过昭台,看过这封信,又将匣子原封不动放回了暗格里,只等他来寻。然后入宫盗那角绢帛,故意引他追去荒庙,故意让他看见玉佩发光,故意在禁军面前护住他——每一步都算好了。

沈驷将两枚玉佩一并系在腰间,站起身,袖中的拳头攥了又松。

第二日早朝,朝堂上的暗流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

龙椅之上,帝君沈昀端坐,冕旒低垂遮去半张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下颌。近年来皇帝身体日衰,已经月余不曾亲政,今日忽然临朝,满殿文武无不暗自揣度。沈驷立于百官之首,余光瞥见右列中几位老臣交换的眼神,又听见身后安王沈砚那道清浅的呼吸声,平稳得近乎刻意。

"太子。"龙椅上传来沈昀的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大殿瞬间落针可闻,"昨夜你追捕刺客,可有所获?"

沈驷出列躬身:"回父皇,刺客坠入淄水,搜索一夜未见尸身,料想已为水势所吞。"

"哦。"沈昀的手指在龙椅上轻轻叩了两下,"朕怎么听说——那刺客不但活着,还去了昭台?"

大殿内的空气陡然凝滞。沈驷感觉到身后无数目光同时落在他背上,其中有几道尤其锐利——左相赵庸的目光、禁军统领甲一的目光、还有他那位好弟弟沈砚,眼里的笑已经敛得干干净净。

"父皇明鉴,"沈驷没有抬头,声音平稳如常,"儿臣昨日确实去过昭台。只是去查看那刺客是否藏匿过物件,并未寻到异常。"

他腰间两枚玉佩隔着衣袍沉沉坠着,像两颗冰凉的眼瞳凝视着这一室的刀光剑影。龙椅之上,沈昀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有人悄悄开始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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