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交给大理寺去查。"沈昀最终挥了挥手,"退朝。"
百官如潮水般退去。沈驷站在原处,待殿内只剩他与皇帝二人,才缓步上前。沈昀靠在龙椅上闭着眼,面庞在冕旒之后显出病态的灰白。他听见脚步声,没有睁眼,只轻声说了一句:"你腰间多了些东西。"
沈驷脚步一顿。
"那玉是你母后当年亲手制的,两块,一胎所出。"沈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另一块朕以为早就烧了。没想到还在。"
他睁开眼,那双因病瘦削而显得过大的眼睛定定看着沈驷,眼底有一种沉得化不开的东西。"你见过他了?"
沈驷跪了下来。
"儿臣见过。"他说,声音很轻,"但儿臣不明白,父皇——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昀没有回答。他闭上眼,仿佛方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殿外的日光从高窗投下来,照亮了龙椅扶手上一道深深的指甲掐痕。沈驷跪在冰凉的金砖上,两枚玉佩贴着他的腰侧,一枚温,一枚凉,像此生错开的两个半生。
走出大殿时,沈砚正等在廊下。
午后的日头毒辣,少年靠着朱红的廊柱,垂着眼,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柄折扇。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头,那双与母后如出一辙的凤目里映着沈驷的影子,淡得像一片浮云。
"皇兄,"他合上折扇,"父皇方才说的,你都听见了。"
沈驷站定:"你也听见了。"
沈砚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露出底下他藏了十四年的棱角。"我三岁那年,母后抱着我,夜里说梦话叫过一个名字。'三儿'。"他将折扇在手心轻敲了一下,"我那时以为她叫的是我。后来我长大了,知道母后只有一个孩子排行第三。可那个三儿,不是我。"
他抬眸直视沈驷的眼睛。"这些年我一直想,那个三儿去哪里了。昨夜你追的刺客,我派人查了他的落脚处。淄水上游,旧樵舍,今早有人看见一个重伤的男人往西边走了。西边——"他顿了顿,"是前朝废帝旧部盘踞的凉州。"
沈驷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
沈砚看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眼神软了一瞬,随即便被他重新压回那副少年人清澈无害的壳里。"皇兄,我只是提醒你。"他转身踏下台阶,青袍的衣摆扫过玉阶,末了回过头来,午后烈阳在他乌黑的发顶镀了一层熔金。
"有些人走远了,就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