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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冬至夜,一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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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晨课,太傅点了三次沈驷的名。

他坐在临窗的案前,面前的《春秋》摊开在"郑伯克段于鄢"那一页,眼睛落在字上,什么都没看进去。怀中那角绢帛贴着胸口,薄薄一层,却沉得他脊背发僵。

"殿下。"太傅第四次开口时,竹尺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昨日讲到的君臣之义,殿下可有所得?"

满堂侍读屏息垂首。沈驷回过神,抬眼看向太傅那张端方板正的脸,片刻后起身拱手:"学生心神不宁,请太傅责罚。"

太傅看了他半晌,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什么,终是叹了口气:"殿下连日辛劳,今日便到此吧。"他挥了挥手,侍读们鱼贯退出,只剩君臣二人留在空阔的殿内。窗外的玉兰树落了满阶白花,被昨夜的雨打得零落不堪。

太傅走近,低声问:"是禁军昨夜闹出了动静?"

沈驷摇头:"搜个刺客罢了。"

"只是刺客?"太傅盯着他衣襟处一处不甚明显的泥渍,"那殿下衣上的血,是谁的?"

沈驷垂下眼。太傅姓谢名昭,辅佐两代君主,教过他父皇,也教过他。这宫里没有什么是能瞒过他的。但此刻沈驷只是将袖口拢了拢,掩住腕间蹭到的残血:"是刺客的。学生追至悬崖,亲眼见他坠了淄水,这才折返。禁军统领可作证。"

谢昭不再追问,只沉默地将案上那卷《春秋》合拢,放回书架。转身时,他似乎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昨日午后,皇后娘娘召了安王入宫叙话。"

沈驷翻书的指尖一顿。

安王。他的胞弟,皇后所出的第二子,今年十四岁。谢昭这句话递得轻巧,但落在沈驷耳中却重如千钧。母后向来不喜安王与朝臣走动,更遑论单独召入宫中叙话——除非有什么非说不可的事。

"太傅,"沈驷将书卷放下,"昭台那处废弃的旧宫,太傅可还记得?"

谢昭的背影僵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看不清。但他转过身来时面色如常,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殿下怎么忽然问起那里?"

"昨夜刺客身上搜出一角旧帛,写着'昭台'二字。"沈驷没有说谎,只是藏起了其余的部分,"学生想,许是那人将什么东西藏在了那里。"

谢昭看着自己教了十年的学生。沈驷自幼沉稳,喜怒不形于色,今夜却破天荒地在他面前露出了某种近乎执拗的神色。谢昭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风将玉兰花吹进来两瓣,落在他袖上。

"昭台的东西,"他最终说,"殿下若一定要去看,便带着自己的人去。莫让旁人知晓。"

这已经是极重的提点了。沈驷起身行了一礼,没有再多问。

午后他换了一身寻常青袍,只带了两个心腹侍卫,从东宫角门悄然出宫。昭台在皇城西北角,毗邻冷宫,自十七年前便再无人修缮,宫墙外的梧桐树长疯了,枝叶翻过墙头垂下来,将整条甬道遮得阴翳沉沉。

沈驷推开了那扇锈蚀的宫门。

院内的荒草没过膝,青砖地上的裂缝里钻出野藤,缠着廊柱向上爬。正殿的窗纸早已烂尽了,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积年的尘灰。他站在空荡荡的殿中央,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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