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宫室。一张塌,一面妆台,一架早已空了的书架。唯有西墙上一幅壁画的痕迹还在,但画纸早已剥落殆尽,只留下隐约的底色。
沈驷走到妆台前。铜镜蒙了厚厚一层灰,照不清人影。他伸手去抹,指腹划过镜面时触到一处细微的凹凸——是刻痕。他用袖角将整面镜子擦净,凑近了看。
镜背下方,有人用极细的簪尖刻了一行小字。
"冬至酉时,西墙暗格。"
沈驷退回几步,重新审视那面西墙。墙皮斑驳,看不出任何暗门的痕迹。他走近,将手掌贴上墙面,一寸一寸地按过去。按到第三排砖缝时,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青砖。
他用力一按,砖面无声地向内陷去,露出一道窄窄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只樟木匣子,匣身已被蛀得千疮百孔,但铜锁仍然牢固。锁上没有尘,显然是近年被打开过——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
沈驷将匣子取出,掂了掂,很轻。他正欲用剑撬锁,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声音。
"殿下好兴致,来这废宫赏景。"
沈驷手上一顿,转过身。
来人站在殿门口,逆着午后刺目的日光,看不清面目,但那人一身紫金蟒袍在光里泛着粼粼的光。安王沈砚,他十四岁的胞弟,不知何时跟到了这里,正倚着门框朝他笑,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眼底却沉沉地压着什么。
"二弟怎么来了?"沈驷将木匣掩在袖后,面上不动声色。
沈砚摊了摊手,露出腕上一道新鲜的擦伤:"昨夜听说皇兄追刺客追了一夜,今早又告了太傅的假,我担心皇兄,便来看看。"他往殿内走了两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面西墙,"这地方荒了这么些年,倒是头一回见皇兄踏足。"
沈驷没接话。兄弟二人隔着满地尘灰对视,殿外梧桐叶沙沙地响着,落下一地细碎的影。沈砚的笑容渐渐敛了一些,眼底那层澄澈的壳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露出一条细微的缝。
"皇兄,"他忽然说,声音低了半度,"昨夜那刺客,是不是长着一双很像母后的眼睛?"
沈驷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只木匣。
沈砚看着他的反应,轻轻笑了笑,退后一步,重新退入门外的日光里。"我只是随口问问。"他转身往外走,青袍的下摆扫过门槛上的积灰,"毕竟——这宫里,长得像母后的人太少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外。沈驷站在原地,胸膛里那枚玉佩隔着衣料忽然烫了一下,只一下,便又凉了回去。
他低头,将那只木匣重新藏入怀中,连同那角绢帛。走出昭台时,午后的风穿堂而过,吹动了西墙那片空无一物的画壁。在风掀起的灰尘之后,壁面上隐约现出一行被反复描摹、又被反复抹去的旧痕。
"冬至夜,双生子,一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