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嘶。
等一下等一下。
月城十一猛地睁开眼,思绪从费奥多尔的扮演中抽离。
他也是第一次作为宿主使用马甲系统,没人告诉他在扮演的过程中会受到马甲本身的人设影响啊!
月城十一有些头疼,他本来只是想让费奥多尔在五条悟眼前露个面,以高层的身份拉拢一下五条悟。
使用马甲前,他想得很好。
虽然五条悟对总监部高层的厌恶是本能的,但从短暂的接触中,他看上去并不讨厌他本人,所以可以借着他被夏油杰绑架一事,让双方站在统一战线。
其次,夏油杰也是特级术师,术式还是非常麻烦的“咒灵操术”,即使他看上去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甚至两人的关系似乎还有些“隐秘”的地方他不知道,但他可没有那么天真地认为夏油杰就是无害的。
管理总监部并不难,系统npc可以解决大部分的事情,照着之前的数据运行下去就行,重要的是在管理总监部的同时,稳定世界。
总监部消失对这个世界具体会产生什么影响,在重启世界之后,因为数据的残缺,暂时无法分析原因,所以月城十一只能一点点补全数据。
然后在这期间,解决会对世界稳定产生影响的参数。
在他眼里,出现在残存数据中的所有,有名有姓的人,都有嫌疑。
五条悟这么厌恶总监部高层,还跟已经叛逃的夏油杰曾经是挚友,那么,他会不会在未来也叛逃了呢?
咒术界公认的最强咒术师,五条悟,他如果叛逃了,会对这个世界做出什么事?没有人能预料。
一想到可能会发生的麻烦事情,月城十一跟费奥多尔这个马甲的同步率就控制不住往上飙升,一度飙升到90%以上,满脑子都是杀掉所有咒术师永绝后患。
让他在扮演马甲的时候,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所思所想有什么不对。
那些属于马甲的逻辑与倾向会像温水一样漫上来,悄无声息地影响他的判断力,而他甚至不会察觉到一点异样。
费奥多尔(月城十一扮演中):他能有什么不对?他太对了!
好在,五条悟对总监部高层的厌恶一如既往,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费奥多尔的提议。
五条悟现在可不能死。
五条悟如果死了……嘶,不行不行,不能想。
还是先解决“夏油杰的内应”吧。
说是“内应”,其实不过是加载了已消失的总监部遗留下的数据的NPC罢了。因为夏油杰在总监部确实有过内线,主系统便根据总监部残留的数据,生成了一个概率性内应角色——从头到尾都是冷冰冰的数据演算,连名字都是随机生成的。
这些npc自有一套运行的逻辑。在他没有下达明确的指令之前,他们就是按照导入的数据行事,以至于塞满数据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顶头上司的踪迹不能往外暴露”之类的意识。
以至于夏油杰找上门来的时候,被蛊惑的NPC直接走了一遍“被威胁于是出卖”的固定程序。
月城十一:“……”
他沉默地看了那条运行记录好一会儿。
可见,这总监部高层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啊,想出卖就出卖。
能顺利延续到现在,才被未知原因制裁,月城十一就觉得有点离谱。
这么多年,咒术界就没出过一个有脑子有野心的咒术师吧?月城十一的想法忍不住与费奥多尔同步了,还是说,总监部在咒术界就是一个有点权利的笑话。
月城十一用力眨了眨眼,把这个念头甩开,直接把NPC的数据调出来,从头到尾一条一条地翻过去。
这一看,他又沉默了。
满屏的***。
各种势力的标记像蛀虫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npc的底层代码。他看着那些代号与备注——这个家的,那个派的,这个卧底,那个心怀鬼胎的……再往下翻了两页,连一个身份底色干净的都没有。
月城十一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
得,这个总监部说是筛子也不为过。
这让月城十一想到了某卧底集中营,那个著名的黑衣组织。
如今咒术界的最高执法机构总监部,在豪华阵容上与那个组织倒也不遑多让。
都这样了,再多上一个致力于消灭咒术师的高层,怎么不算相配呢?
哈哈,这个任务还真是越做越有意思了呢XD
抱怨归抱怨,任务还是要做下去的。
月城十一先是给每一个npc批量导入了新的指令,除本职工作外的所有异常情况必须上报,特别是涉及他与马甲的部分。
其次是做了夏油杰内应的那个npc,销毁当前账号,新建的账号,随机人设转到其他部门。
做完这些,月城十一抬头看了眼窗外,已经正午十分了。
夏油杰没有出现,来的只有一名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端着食盒,恭恭敬敬地替他布好了午饭。
月城十一没有闹绝食,委屈自己的打算。他安安静静地执起筷子,一口一口把饭菜吃完,动作不快不慢,甚至连最后一口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的轮椅夏油杰并没有带来,那个毕竟是系统道具,明眼人一看就不是普通轮椅,所以现在他坐的是夏油杰准备的轮椅。
在中年男人收拾碗筷的时候,月城十一试探地开口问他:“……我可以出门走走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可以,夏油大人吩咐过,您想去哪都行。”
普通轮椅不太好用,月城十一便请他推着他在廊下转一转。
男人应得很干脆,利落地收拾完碗筷,将其交给外面的其他人,拒绝了他们帮他推轮椅的建议,自己走了过来,推起轮椅。
身后,夏油杰留下的咒灵鬼鬼祟祟地跟了上来。
它缩在回廊的阴影里,庞大的身躯勉强挤在廊柱后,自以为藏得很好,却时不时露出半截扭曲的肢体。
月城十一余光瞥见了,当没看见。
推轮椅的男人是普通人,看不见咒灵,对于月城十一的了解仅限于名字和“夏油大人请来的重要客人”这个身份。
月城十一让他推着他在外面转了一圈,期间也问了他一些问题,他也没隐瞒,知道的都说了,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人挺老实,但也是真的什么有用的情报都不知道。
除了一点。
夏油杰大概是认为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跑不掉,也不担心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所以在月城十一顺口问了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的时候,男人没有犹豫便答了。
“这里是盘星教。”
盘星教。
月城十一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十一年前,夏油杰还未从高专叛逃时,曾与五条悟接下保护星浆体的任务,后来星浆体被伏黑甚尔暗杀导致任务失败。
当时雇佣伏黑甚尔的组织,就是盘星教。
没人知道一年后夏油杰从高专叛逃的原因中,星浆体事件是不是导火索,知道了也没有意义。死去的星浆体无法复生。
很难说总监部在这个事件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总监部消失后留下的数据中并没有提到这个部分,月城十一只能猜测。
但星浆体事件的发生,一定是多方势力共同参与造成的结果。
从发布任务的盘星教到执行暗杀的伏黑甚尔,从默许某些事发生的高层到袖手旁观的其他人,在那场悲剧里,除了当时接下任务的那三个高专一年生之外,没有一个人可以说是完全无辜的。
月城十一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轮椅扶手。
所以,夏油杰想做什么?
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撒落在轮椅上安静端坐的青年身上。
他似乎在想着什么,长睫低垂,唇瓣微抿,安静地出神,连呼吸都是轻而浅的,不自觉地吸引着他人的目光。
包括在他身后推着轮椅的人。
包括此刻藏在阴影处窥伺着这一幕的夏油杰。
月城十一。
夏油杰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在今早莫名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名字。
他望着那个身影,漆黑的眼睛里没有笑意,与在月城十一面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在夏油杰的记忆里,月城十一一直都是这样安静的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多好,但也不坏,毕竟一名刚从普通人转换身份,成为咒术师的少年,与总监部派来教导他咒术界常识的临时老师,能有多亲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