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觉方丈却淡淡一笑：“无妨，本就是以法驱邪，这样情况实属正常，楚夫人不必担忧。”

楚夫人闻言就坡下驴：“这邪确实厉害，不过还是方丈修为更深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转头随即将楚松和楚棠赶出殿去。

普觉看着四下角落里躲藏的僧侣们，语气平缓道：“平日修习还是不到位，小小异动就令尔破功，在贵人面前失礼败德，自去领罚抄经。”

僧侣们惊魂未定，匆匆离去。殿中徒留二人。

楚夫人正斟酌着，普觉继续说道：“楚三小姐确实有罪业缠身，但经过方才法事，已经有所镇压，楚夫人可以放心。”

他轻松坦然，目光透过楚夫人，似乎所见深远：“虽然方才仪式中断，但这正是起效之象，说明邪物已经被逼出。却也不会立竿见影，最近一个月还需在家中静养。”

楚夫人闻言心有狐疑，见其状又略感舒心，连连点头：“一定谨遵方丈嘱咐。”

说完还没有走的意思，她观察普觉的神情，吞吐一阵，复道：“方丈予我家重恩，稍后我定然会大添香火，重谢方丈。就是小女还未许亲，这件事终究说出去不好听，还望方丈......”

普觉方丈了然笑慰：“夫人宽心，我佛修行之人自守清规戒律，绝不会肆意妄言，一定维护三小姐名声。”

楚夫人方才安心，再三感谢后退出殿去。

偏殿终于仅剩普觉一人，他大松一口气瘫坐在地，手麻脚抖，宽大外袍的遮蔽之下，□□早已浸湿一片。

“行路越艰难，佛法越纯粹，我心坚至此，必成大业。阿弥陀佛。”

楚夫人出了殿，见楚松双手抱臂，自然地遮掩伤口，身后的楚棠仍满脸愕然，六神无主。

楚夫人略过他们，着人去套车。三人沉默着出庙。

刚出了二门，在外院直直撞见来礼佛的董贵妃及侍从无数，浩荡一群人众，楚夫人再想躲回去却是不能够了，只得带着儿女向董贵妃行大礼。

董贵妃一身淡紫，头上不缀珠翠而点绸花，项腕不挂金玉却戴菩提，眉清目秀，典雅端方。表情淡漠，没有喜色。

她扫过三人，一眼便盯住楚棠，免了礼，却没放他们离开，反倒是凑近两步，上下打量楚棠。

“楚家小女，果真是不俗。”

方说半句话，便有侍从搬来贵妃椅，董贵妃徐徐坐下。

“想见你楚棠一面，可真是难，从前竟不知楚三小姐这么虔诚，三天两头往寺中跑。”

董贵妃盯着楚棠，语气冷淡的揶揄她。

楚棠听到董贵妃提及自己，抬头莽撞相视，正对上董贵妃的眼神。在那双眼里，尽是对自己的审视。可她自己尚未平复，神色不自觉显露凛冽，将董贵妃震慑一瞬。

董贵妃眉心微蹙，揣摩起眼前这女子，忽然一道身影隔断自己的视线。

是楚松。董贵妃瞧这英武男子，身形挺阔，尤是站在那便有武将之风，此时稳健挡在楚棠身前，巍然如山。看了两眼，董贵妃目光微滞，漠然垂下眼帘。

楚夫人看在眼里，上前一步，欠身陪笑道：“娘娘矜贵，能驾临实为我楚府荣光，当日是怕小女稚气，冲撞了娘娘，才拘着她没去拜见，娘娘见谅。不日臣妇定然请旨亲去拜见，望娘娘别跟这黄毛丫头一般见识。”

听到这话，董贵妃眉间微微一震，凝视着楚夫人略略失神，片刻猛然抽离。隔着两个人，朝楚棠淡漠道。

“你该庆幸，能有这么个呵护你的母亲。”

楚棠略微讶异，转瞬收敛戾气，低头谦卑赔礼道：“请贵妃娘娘恕罪。”

说话间，一个小僧赶了过来，神色慌张。未待他支吾出话来，董贵妃身旁的宫女率先责难起来。

“小师父，你怎么办的差事？扰了娘娘的清净。”

董贵妃抬手止住她：“良鹃，休要放肆。”转而看向小僧，脸上不算和善，却也不见愠色：“下回注意便是。”

她泠然起身，多一眼都不再看三人，冷道：“我确实不想再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搅扰。”

乌泱泱侍从跟着贵妃进了内庭。

楚棠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是不是看错，只觉她在深深提气，端正自己，挺直了肩背。

闺闱女眷，对董贵妃无不称善，偏是这般懿范，每每见了自己都要刁难。

‘想来她只是不喜欢我这个人罢了。’

正想着，楚棠就被楚夫人一把拉走。

甫一回府，楚棠还未进内院，就被几个仆妇擒拘。

楚夫人厉声道：“叫人将她给我看管起来。”

楚将军迎出来便看到楚棠被拘走，茫然地看向楚夫人。

却见楚夫人瘫坐在地，脸色煞白，沉沉闭上眼，掩面哑声道：“当真是亲闻不如亲见。”

两行泪自她手指缝隙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