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楚家三人便乘着车马来到国寺。
母子三人进了偏殿,法事一应物品早已备全。楚夫人和楚松在门侧安坐,注视着楚棠,神情比她更紧张。
楚棠本不想来,但拗不过母亲以泪相逼,见着母亲那般脆弱模样实在于心不忍。
殿首供着佛,殿顶满天菩萨金刚,楚棠抬头看着无数青红雕像,只觉得喘不过气。方一走到殿中央,普觉方丈领着七个门徒鱼贯而入,将她围坐。
她不多理会四周僧侣,面朝佛像,安静跪下,闭目祝祷,等着这场法事赶快结束。
她原本不是信奉神明的人,只因重生而转变,却依旧不认为这场法事会改变什么。但有佛在此,她便诚心相奉。
为首普觉方丈到案台上香礼拜,开启仪式,继而法器奏鸣,吟诵声起。
嗡鸣伴随着低沉诵经声侵袭楚棠头脑,不过一会儿便令她昏沉疲软。
楚棠捂着头站起身,却看不清周围,只觉得此时自己已不在殿内,周围一片混沌,天地倒悬,满堂神佛活了过来,姿态各异,飞天遁地,绕着她打转。
每个嘴里都低声吟诵,无数经文回响在楚棠脑子里,嗡鸣不止。
恍惚间,她看到孟呈岘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天暗了下来,地上粼粼熠熠,耳边莫名响起嗤嗤水声,有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眼前人嘴角含笑,目光眷眷,专注又深切地凝望着她,那眼神看穿她,看懂她。
楚棠忽然错愕,这是记忆深处的那个夜晚。
那夜的春风轻拂起满塘荷叶,带过浅香,扰了自己的心绪,也乱了自己的发。
丝竹飘忽在亭前月下,孟呈岘温柔拢过她脸颊侧的墨丝,令那一时她的心一如现在,乱了又乱。
他避下眼神,眼底有一丝慌乱,吞下犹豫,缓缓开口。
“楚棠,你是不是觉得你能逃得了?”
那声音震耳欲聋,直击入脑,骇人彻骨。
对啊,这便是孟呈岘。
眼前的景象消散,周遭再次混沌,神佛乱飞,天地倒悬,只有孟呈岘仍站在那里。
楚棠本能地想要后退,却浑身动弹不得,说不出话,只得梗着脖子与其四目相对。
“楚棠,你只能是我的,再来一次,你依然是我的。”
孟呈岘一如既往温柔的笑,可那深切的目光,分明是垂涎欲滴。
楚棠心惊肉跳,看着孟呈岘竟迈步朝自己走了过来,顿觉头皮发麻,可他走了两步就停住了,身躯却开始不断变大,越来越大,逐渐将她吞噬一般。
楚棠的心梗在喉,最绝望不过拼命想逃却死活动弹不得,诵经声交织着孟呈岘的言语不断,进了楚棠的耳朵就如同魔音穿耳,令她头痛欲裂。
挣扎间,一道凛冽寒光晃入眼,楚棠定睛看去,就在离自己不远处,有一柄森寒的刀。
一面是孟呈岘逐渐膨大的身躯,一面是破除一切的利刃。楚棠盯着那刀,听到它在说话,在召唤她。
“杀了他。”
对啊,自己就该杀了他。
可她还是动弹不得,转眼一看孟呈岘已经将自己笼罩,一只手向自己抓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她呼吸顿停,浑身剧烈的挣扎都已不再受她自己地控制,却忽然凭着这股爆力,挣脱了无形桎梏。
“杀了他。”
她飞身跃往那处,唰地拔起刀,以脚点地灵活扭转飞身回跳,挥着刀疾驰向孟呈岘,一切都在瞬息之间。
楚棠只有一个念头,消灭跟孟呈岘有关的一切。
越想越恨,楚棠下刀就越为狠厉,周围飘飞神佛也被这杀伐狠厉惊扰,四下乱飞起来。刀刃直逼孟呈岘的咽喉,楚棠使出浑身解数,决意一刀削下他项上人头。
眼瞧着孟呈岘近在咫尺,忽然楚棠被一道强力拦腰截住,不能再行动丝毫。
瞬间混沌消溃,神佛弥散,震耳欲聋的话语声和嗡鸣都消失不见,眼前利刃直指毫厘处的那张脸,不再是孟呈岘,而是普觉方丈。
是楚松在楚棠身前将她环腰抱住,死死挡下。他以赤手紧握刀刃,才不至于令惨祸发生,已有鲜血顺着刀刃滑落。楚松脸色煞白,腰间佩刀的刀鞘摇晃,楚棠所拔出的,正是他的佩刀。
面临死亡,普觉方丈却还神态柔慈,镇定自若,巍然不动。周围僧侣早就在惊惧间四下逃散。
楚棠身形一散,身后有人撞在自己身上。
“你做什么!你疯了吗!”撞来的人是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楚夫人。她心惊肉跳,跑过来时腿都软了,才跌撞到楚棠身上,却还强撑着去看楚松受伤的手,同时将楚棠拉到自己身后。
这一阵方寸大乱,略略镇定后,楚夫人将兄妹二人推走,回头连连不断躬身给普觉道歉。
“小女近日情绪混乱,有所冲撞,方丈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