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茫接过那袋药,翻了一下。退烧药、感冒灵、止咳糖浆,甚至还有一盒创可贴。
她翻到最底下,发现了一颗糖,草莓味的。
和她在火锅店里随手从包里掏出来吃掉的那种是同一个牌子。
“谢南川,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我好爱你哦。”周茫搂过谢南川的脖子,头发还蹦蹦他的脸颊,像小猫贴贴。
谢南川抗拒着,像把周茫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你可是周茫,我这南川是你最忠实的仆人,可不得知道你的口味吗?”
呵呵,周茫拍了下他的屁股,“去给你元元姐姐买份晚饭。”
谢南川敬礼,“遵命,周茫大人。”
庄元元凑过来笑的开心,啧啧两声,“你这个弟弟比未婚夫还贴心。”
“那可不,那是我亲手养大的。”
“我知道,他是你的弟弟。但你身边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怕你。不是怕你凶,是怕你过得不好。”
庄元元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周茫手里,“吃吧,补点糖。”
周茫一口咬下去。
她把糖含进嘴里,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很美味。
她含着糖低下头,拿起手机。
宋渡那个“你猜”还没回。
她打开对话框,最后什么都没发。
但她把那个“Z”字标签拍了下来,存进了相册里。
苏何解站在医务室门口,看着走廊尽头。
校医让周茫静养。
宋渡站在那里,靠着墙,手里拎着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热饮。
一罐红豆汤,一罐热可可。
他应该是跑过来的,身上还穿着球服,额前碎发被汗打湿,头上落了一片梧桐叶。
他看见苏何解出来,直起身。
“她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宋渡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他手里的热饮罐还在冒着白气,在秋天的走廊里格外显眼。苏何解叫住他。
“宋渡。”
他回头。
“你那个‘你猜’,是什么意思。”
宋渡没有回答,周茫与宋渡聊天页面被苏何解看见。
“你知道她不会猜?”苏何解说,“她不喜欢猜,你得直接说。”
宋渡靠着走廊的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
灯管嗡嗡响,有一只飞蛾在灯罩里扑腾。
“我怕说了,她跑了。”
苏何解笑了。
不是苦笑,是被气笑的那种。
“宋渡,你真的很傻!”
宋渡沉默。
日光灯嗡嗡响,飞蛾还在扑腾。
苏何解见到谢南川在病房里与周茫的状态,和自己在一起时很不一样,他不会爱人,以至于不知道怎样对一个人好。周茫是他喜欢的女生,他奉为白月光的存在,可和他在一起时的状态不是那么开心。
周茫是一朵野花。
宋渡低头看着手里那罐热可可,罐身被他的手温捂得发烫。他想起昨晚周茫探他额头的手指。想起今天早上他离开时她缩在沙发里的样子。她说那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十年了。
他一直在等。等她回头看他一眼,等她给一个他可以追她的信号。
但渡口的船不会自己靠岸,渡口只是站在那里,风浪都自己受着,等船自己回头。
可他等不下去了。
他把红豆汤塞给苏何解,把热可可的拉环拉开,转身推开医务室的门。
周茫抬头。她嘴里还含着那颗草莓糖,腮帮子微微鼓起。
体温计还夹在腋下,头发有点乱,脸色比平时白了点。但她的眼睛还是和十年前一样,冷!但藏着什么东西。
“宋渡?”
他走到她面前,把那罐热可可放在她手里。然后他蹲下来,和她平视。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松木味。周茫也能闻到还有运动后残留的淡淡汗味。
宋渡的眼睛里有一些东西碎了,露出底下十年来从未示人的,赤裸裸的脆弱。
“周茫。”他说。
“嗯。”
“我不是来送热可可的。”
“那你是来——”
“我来告诉你一句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这句话我十年前就该说了,但那时候我怂,年纪又小。你又是……”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注意到了你。”
“你那羽毛球比赛视频,我看了无数遍,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知道我现在很自私,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对你表白,可我不想让别人惦记你,”
周茫手里的热可可罐身很烫,她的手被温的微微发红,但她没有松开。
“我喜欢你。”
他说了。
终于说了。没有“如果是我,我会这样爱你”的迂回,没有替苏何解出主意时的欲盖弥彰,没有“你猜”的试探。就是这四个字。
“周茫,我喜欢你。从十年前的那天开始。还有十三中你在为班级打羽毛球必然的时候,你挥拍的那一下。你对苏何解说‘让一下’的时候,眼睛看着我。是火锅店里你涮牛肉时说‘技不如人,哭也没用’。是你所有不知道的瞬间。从那天到现在,每一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不用现在回答。你也可以继续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你可以继续把我当空气,当麻烦,当那个帮兄弟追你的军师。你想做什么都行。”
他停了一下,“只要联姻这条路,别再走了,你得为你自己喜欢的人而结婚,即便不是跟我。”
医务室很安静。
隔帘另一边的庄元元捂住嘴,眼神在说老宋,你真有种!在医务室表白。
苏何解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那碗红豆汤,掌有点红印,但他没有换手。
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输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很重的心事,周茫才不是负担,是他的心之所向。
周茫低头看着手里的热可可。
罐身上印着她不认识的牌子,拉环被拉开了一半,热气从开口处飘散地冒出来,模糊她的视线。
她把热可可放在床头桌子上。
“低头!”
宋渡茫然不解,却还是听话照做。
然后她伸出手,把宋渡头上那片梧桐叶摘掉了。动作很轻,手指在碰到他头皮的时候,停了一秒。
“宋渡。”
“……嗯。”
“我的消息你为什么没回?”
宋渡愣住了。
他掏出手机,看到对话框里安静躺着的两条消息【身体怎么样】间隔了整整几个小时,他没有回。
“我——”
“以后,”周茫打断他,“看到我的消息要第一时间回。”
她的表情还是和平时一样,冷静不动声色的。
耳尖却红了。
那颗耳后的痣,被她拢头发的时候遮住了。
现在头发又散下来,那颗痣露在外面,红得像一颗刚成熟的大樱桃。
宋渡看着她,看着那颗具有诱惑的痣,又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里还含着那颗草莓糖,看着她手里还攥着那件他的外套,看着她床头柜上那罐热可可冒着热气。
他的表情僵住,周茫这是在……
“对不起。”
庄元元在隔帘后面发出了一声尖叫,“老宋,你真牛批,就这么表白了。”
苏何解仰头喝完那罐红豆汤,把盒子扔进垃圾桶。
金属撞击塑料桶底的声音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脆。
他擦了擦嘴角,转身走了。
周茫认真看着宋渡的脸,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你要是愿意,我们只能是朋友。”
言外之意除了朋友以外的身份他想也别想!
晴天霹雳,宋渡猜到了。
周茫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不喜欢他的因素太多了。可他又贪恋周茫。
“好!我们从现在开始是朋友。”
庄元元尊重周茫的意愿,即使老宋还行,周茫不喜欢只能pass,宋渡走后,庄元元想安慰周茫来着,周茫笑着对她,“我超厉害的吧。”
一双含泪的眼中有一种不易打败的力量,就是她随时可以封锁自己的心。
走廊里回荡着一个人渐远的脚步声。
梧桐叶又落了一片,蹭到刚好被拿开的发丝边。
夏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