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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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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衍,你陪周茫到处逛逛,熟悉熟悉宋家。”宋许的声音温和而随意。

宋衍抬起头,用一种为什么是我的表情指着自己的鼻尖。

“我?!”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小半度,筷子上夹着的糖醋排骨掉回了碗里。

周茫已经站起来了,嘴角还挂着那个甜美得让人起疑的微笑。

她看着他,点了下头,像是在说“对,就是你”。

宋衍求助地看了他哥一眼。宋渡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假装没看到。

他又看了姑姑一眼。

宋妍正端着红酒杯,用一种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

没人救他。

他放下筷子,慢吞吞地站起来,跟在周茫身后往外走。他的脚步拖得长长的,每一步都在无声地抗议。

周茫在他前面,裙摆轻轻晃动。

花园里有一朵正在开放的昙花。白色花瓣边缘微微卷起,花蕊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空气里有淡淡清雅的香气,不是香水味,是真的植物在呼吸。

周茫坐在白色铁艺椅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一壶刚端上来的清茶。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站在她对面的宋衍。她就这么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宋衍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下巴微扬,防御性的一种,不太耐烦的目光回看她。

“说吧,把我叫出来什么事?”周茫没有马上回答。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坐在椅子上,她站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茶香。

她伸出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把他额前挡住眉毛的碎发往上拨开。

动作很轻,指甲轻轻划过他的发际线。

宋衍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后背贴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攥了一下。

他想往后仰躲开,但她站在他面前,他的腿弯处紧贴着椅子边缘。她穿着裙子,他不敢动。

“你——到底要干嘛?”

周茫看着他把额头露出来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容。

她松开手,直起腰。

“果然。”

“什么果然?你怎么突然碰我?”

“不突然就能碰你了吗。”

“……”宋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周茫已经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端起茶杯淡定地喝了一口。

她把茶杯放在小碟子里,抬眼看着宋衍,眼神从刚才的玩味变成了认真。

“与谢南川打架的是你吧?”

“这家伙回家还与姐姐告状。真不是个东西。”宋衍的嘴角一撇心想谢南川那家伙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揍了就揍了,还告状。

他以为周茫是通过谢南川的告状才知道这件事的。

“别骂我弟,他一句都没提。是我自己发现的。”周茫的语气忽然变冷了。她护犊子,我可以跟你开玩笑但你说我家人就不行的护。她把茶杯放回碟子里,瓷器碰撞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说吧,到底因为什么打架?”

宋衍别过脸去。

“不想说。”他当然不想说。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周茫,我说你贪图宋家的钱,你弟就打我。

这话说出来,不管谁先动的手,理亏的都是他。

“不想说?!”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花园小径那头传来。

宋渡正朝这边走来。夜色已经降临,花园里的庭院灯亮起来,暖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那件黑色短袖T恤,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手里拿着手机,那块大屏幕在他修长的指间显得很小。

他走到周茫身边,拉开另一张铁艺椅坐下来。动作随意而自然,好像这个三人组合。

他、周茫、他弟,是被某种默认的秩序安排好的一样。

从宋衍的角度看过去,他哥和那个穿白色套装的女生并肩坐在铁艺椅上,灯光落在他们肩膀上,像一幅构图对称的油画。

哥哥与嫂子在一起教育他。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甩甩头把它丢出去。

“脸上的伤,从实交代。”宋渡看着弟弟,声音不高。

宋衍下意识摸了摸眼角那块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淤青。

“是他先揍的我。”

“真的。”

“不可能谢南川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

“这小子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最是了解。所以,你一定做了什么惹了他的事,触发他的底线。”周茫自信地说。

宋衍看着她笃定的表情,我对我弟的判断从来不会出错的信心,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不是对谢南川的,是对周茫的。

她凭什么这么信任谢南川,却一口咬定是他先惹的事。

虽然他确实先惹了事。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间漏出来。

“我就说了句‘周茫贪图宋家的钱’,他直接上来打我。你说我冤不冤。”

宋渡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

宋衍听到那声“哼”,抬起头来看他哥,眼神里带着一点委屈和更多的心虚。

周茫没有生气。

她反而笑了。

抬眉一笑。

“宋衍,你有钱吗?”

“有呀。”宋衍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本能地觉得这是个陷阱。

周茫伸出手,手心朝上,笑得灿烂。

灯光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把掌纹照得清晰可见,“你给我钱,我马上就走。绝对不赖在宋家。顾女士也顺带送你们了。”她的手指微微向内勾了一下,像是在逗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猫。

宋衍的脸刷地红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耳尖红得几乎透明。

他不是因为羞愧才脸红,是因为周茫太坦荡了。坦荡到让他所有关于这个女人贪图宋家钱财的预设,都在她摊开手掌的那一瞬间碎成了粉末。

她要是真贪图宋家的钱,不会这样当着他和他哥的面把手伸出来,用这种逗小孩的语气说“你给我钱我马上就走”。

贪图钱财的人不会这样坦荡。

“你、你、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我要告诉我哥…”他气得结巴了。

“你哥不就在旁边吗?”周茫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渡笑出了声。

忍了好半天终于破功了,从胸腔里往外震的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撑着额头,肩膀还在微微抖动,笑完看了宋衍一眼,又看了周茫一眼,“行了,你就别逗他了。”

周茫要收回摊开的手,宋渡的手掌自然而然地迎上去,两人在空中极其默契地击了个掌,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花园里格外响亮。

“真不经逗。”

宋衍脸上的红色还没有褪干净。

他看着面前这对男女,他哥看周茫的眼神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纵容,周茫和他哥之间的默契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顺畅。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被拉出来“逛逛”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被安排好的局。

他愤怒地喝了口自己面前的茶,结果茶太烫,舌头被烫了一下,更加愤怒了。

“周茫,你真的很肆意妄为,哥——”那语气差点说出“你管管她”,话到嘴边硬生生吞了回去。

宋渡耸肩摊手,一脸“我拿她也没办法”的表情。

周茫放下茶杯。

笑也笑完了,闹也闹够了,她的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谢南川没坏心眼,他很善良。你与他好好说话,他会听进去的。”

“这话说的我很不善良一样。”宋衍的声音里还是带着一点点被欺负之后的不服气。

但他没有再反驳。

因为他看到周茫说谢南川“很善良”的时候,眼神和刚才逗他时完全不一样。很深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她说这小子是我一手带大的时一样,不容置疑。

“宋衍,你该揍。”宋渡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长兄特有不容反驳的威严,他哥就是这样的存在。

宋衍猛地转头看他哥,他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哥竟然帮周茫不帮他?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他愤怒地看着面前这对男女。他哥靠回椅背里,姿态松弛,周茫端起茶杯,淡定地喝了一口。

他们两个人并肩坐着,脸上挂着一模一样带着一点点无奈和更多纵容的浅笑。

完了,他哥被周茫蛊惑了。现在他哥也不向着他了。

“我不服。”

“换成我,会揍得更狠。”

周茫在自己面前比划了一个拳头。

她的握拳方式还是错的,大拇指包在四指外面,和当年在出租屋楼下挡在谢南川面前时一模一样。

宋衍气得在旁边对着空气打了好几拳,每一拳都落了空。他打完气呼呼地指着周茫,差点又说出一句她怎么这样,看了他哥一眼,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我希望你和谢南川和解。”

“不可能。”

“那我把这事告诉宋许叔叔。”周茫的语气云淡风轻。

宋衍的表情变了。那种不可置信被逼着的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复杂表情。

他爸比什么都可怕,不是对他凶,是不怒自威的让你觉得自己辜负了他期望的眼神,很傻杀人。

更何况他现在上了大学还在花家里的钱,万一他爸真生气了断他的零花钱,他还怎么在外面逍遥。

“别。”

宋衍气呼呼地大步走向花园的出口,脚步又快又重,鞋底在碎石路面上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走到月亮门前,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瞪的不是周茫,是他哥。

他哥还坐在那里,姿态慵懒,对他挥了挥手,意思是“快走”。

宋衍消失在月亮门外。

花园里只剩下两个人。

昙花在夜色中缓缓绽放,白色的花瓣一层一层地舒展开来,花蕊上的花粉在庭院灯下闪着细微的金色光点。

空气里的花香比刚才更浓了一些,混合着清茶的余香和夜风的凉意。

“你这弟弟还挺有趣。”周茫看着宋衍消失的方向。

“别跟他计较,他就是娇生惯养,周围人给宠坏了。”宋渡的目光从月亮门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你不是?”周茫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他。

她端着茶杯,看着那朵正在盛开的昙花,语气平淡。

宋渡正了正自己的身子。

他靠在椅背上的腰微微直起来,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

这个坐姿比他平时在课堂上、在会议室里、在宋家饭桌旁都要端正得多。

“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说吧,我听着。”周茫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清茶喝了一口。

凉的茶不涩,反而更甜。

正合适。

客厅里,宋妍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电子烟。

烟雾在空气中散成淡淡的薄荷味,她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烟杆在她指间轻轻转了一圈。

宋许从餐厅走过来,闻到空气里的薄荷味,皱了皱眉。

“又抽?你嫂子不喜欢这味道。”他走过去把客厅的窗户推开一扇。

夜风灌进来,把薄荷味的烟雾吹散了些。

“知道了。一天天就知道你媳妇。怎么也不见你对小渡小衍多关照?”宋妍不情愿地把电子烟收进烟盒里。

“他们两个那么大人了,我哪里管得过来。”

“就你借口多。”

宋许叹了口气,在宋妍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糖在他牙齿间轻轻滚了一圈。

“你也老大不小了,不结婚,也找个正经事做做。”

“我的哥哥,在自家公司上班还不算正经事?什么事正经事。”

“我说的是你真正想要做的事。不是工作,是你想做什么。钱永远挣不完,可是人的时间会过得很快,最近几年特别有感触,时间真不等人。宋妍,你该为自己的事考虑考虑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宋妍忘了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宋渡他就要毕业了,也可以接宋家的班。”

“呦,要把我架空呀。”宋妍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是那种兄妹之间带着试探和玩笑的尺度。

她这辈子从大学毕业起就在宋氏工作,从小助理做到公关部负责人,把最好的年华都花在了这间公司里。虽说是开玩笑,可她心里某个地方还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太疼,但有点酸。

“瞧这话说的。宋家难道不是你的家吗?提前退休不香吗?你要一辈子守在工位上?”宋许的声音里有一种只有对着亲妹妹才会有的无奈而又关切的温柔。

宋妍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窗外那片被庭院灯照亮的昙花。花开得正好,但她知道天一亮就会谢。

“也许我就想过女强人的生活呢。”

宋许伸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算大哥白说。”

“知道大哥关心我。有空一起去看看爸爸。”

宋许的表情变了。

那个温和的、对所有人都耐心有加的宋许,在听到“爸爸”两个字的时候,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的冷硬。

“只怕他老人家不想见我。”

“你们两个的嘴比月球上的陨石还硬。”宋妍拿起那个电子烟盒在手里翻了个面,然后站起来,“算了,我也不想管你们这些事。出去过两天清净日子才是正道。”她拿起车钥匙往门口走去,走到玄关处又回头看了他哥一眼。

他还坐在沙发上,灯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鬓角那几根最近才冒出来的白发照得格外清晰。

花园里,宋渡的声音和夜风混在一起,低缓而平稳。

“我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他是个实干家,不畏惧权力,因为他就是从底层爬起来的,看透了人性。爷爷十年前把我接过去,我与他一起生活。宋衍被姑姑带走,一家人四分五裂,都在过着自己的日子。看似纷乱,实则井然有序。”他停了一下,庭院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安静而落寞的线条。

“爷爷从小教我打拳,强身健体。我学得很快。”

“所以你练拳击是因为爷爷。”周茫说。

“嗯。”宋渡点了下头。不拘一格的性格让他成为别人口中的纨绔,相传什么都来。

再后来他和宋衍回到宋家,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周茫注意到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点点点,节奏和在饼爷拳馆旁边那家饭馆里饼爷敲酒杯的节奏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饼爷说过的那句“这人呀,还没到时间,没长熟呢”。

饼爷。饼爷姓什么来着?她从来没有问过。

“我和你一样,对这个家不满意,可没必要说这些,毕竟我很快毕业,准备接手宋氏公司,就要过上按部就班的生活。”

宋渡的语调从刚才的低沉里微微拔起来一点,换上了一种轻松带着一点点自嘲的语气。

“那提前恭喜宋大老板过上大多数人都想过的生活。”周茫作揖,表情谄媚,嘴脸极其夸张。

宋渡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

“所以,你还没听明白。”

“什么?”周茫放下作揖的手,歪着头看他。

“宋家的人际关系很复杂。”

“我该明白什么?”

“你想跟顾阿姨蹚宋家这趟浑水,路不好走。”

周茫沉默了片刻。

她把茶杯放在碟子里,转了转杯沿。

“顾女士蹚的是宋家的浑水,我蹚的是苏家的浑水,还是有点区别吧!苏何解很好相处,他的家人也很喜欢我,不是吗?”她抬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礼貌滴水不漏的微笑。

是她最擅长的那种,可以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都挡在后面的微笑。

“周茫,真要如此说话吗?”宋渡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轻松讲故事的语气,也不是更早那种懒散漫不经心的语气。

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低沉带着一点点沙哑的语气。

他看她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审视,是冰面被砸开之后露出底下水的坦白。

周茫依旧笑着。

“宋渡,你不是我。宋家和周家也不一样。我们就是个普通人家,过着普通的生活,会和一个普通的男人结婚,然后过一辈子普通,而你宋渡——”她没有说完。

她很想说下去,想说你宋渡是天之骄子,是宋氏继承人,是那个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低头的宋渡。想说你应该找一个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女人,而不是我这样被亲妈带到别人家做客都觉得浑身不自在的人。但她没有说下去。她把那些话咽回去,重新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一层薄薄的水珠,在她的指腹上留下冰凉的湿痕。

“所以。”宋渡开口。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从“对面”变成了“旁边”,只隔了一张小圆桌的边缘。

他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头,茶凉了还没放下,嘴角还挂着那个他看了就想伸手捏一下的礼貌微笑,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也比任何时候都冷。

“你来宋家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不是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他想了很久之后说出口平静而坚定的邀请。

你知道宋家很复杂,你知道顾蓝在这里不容易,你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但我在这里。

他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花园里的昙花从盛放走向凋零的边缘。

花瓣微微合拢了一点,白色的边缘开始泛起极淡的黄色。

周茫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她抬眸时眼睛里有极淡微表情。

“走吧。你姑姑应该在找你了。”她转身往月亮门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样,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扬。

耳后那颗小痣在庭院灯的余晕里泛着微微的红。

宋渡看着她的背影,在夜风里站了很久。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圆桌上她留下的那只空茶杯,杯沿上有一个很淡的口红印。

周茫。

这个人在他爷爷的拳馆里练过拳,喜欢给他爷爷买草莓味的王子饼干,替他弟弟挡下了自己被污蔑的委屈,在宋家的饭桌上问他爸“你爱顾蓝什么”,然后告诉他,我们走的路不一样。不一样吗?

不。是一样的。她只是不知道他也在那条路上。

他伸手把她留下的空茶杯拿起来,转了半圈,放在自己面前。

茶已经凉了。

他端起来,就着她喝过的位置,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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