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谢南川宿舍刚回来，周茫把包放在长椅上，整个人坐下来的时候长椅轻轻晃了一下。

她刚从大一新生宿舍楼那边过来，谢南川的行李不多，她帮他铺了床、挂了蚊帐，还把他那幅随身携带的画小心地立在书桌靠墙的位置。画上是一个站在树下的女孩，编起的长发垂在一边，嘴角有一抹很淡的微笑，眼睛里像落了星星。

那是谢南川好几年前给她画的肖像，她当时看到后大为称赞：“南川，你画得真好，以后一定是很优秀的画家。”

谢南川确实把这话放在了心上。

追随周茫，成为光芒。

这是他被带回来的那天起就给自己定下的坐标。

“你弟可真不错，我看了大一新生录取名单，他可是第一。要不是早就分好班级，学校老师争着要指导他。我刚从我们辅导员那儿回来，在办公室听到老师们在讨论你弟，喜欢得不行。”庄元元一屁股坐在周茫腰胯旁的扶手上，屁股只搁了半边，一条腿晃荡着。

“他本来就很优秀，得到很多人喜欢很正常。”

周茫眉眼带笑，那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她平时对别人的客套完全不同。

是的，在周茫眼中谢南川从小就很优秀，儿童绘画名次拿到手软，每张奖状都被她收在出租屋那个专门放重要文件的塑料文件夹里，和她自己的奖状放在一起。

庄元元侧过身，用肩膀碰了碰周茫的肩膀。

“呦，几日不见，好像更漂亮了。哎，说说吧。”

“说什么？”

“我表白墙上看见有人对你表白。我打听过了，人还不错，要不要考虑考虑？”

周茫长叹一口气。“是体育系的李然景吗？”“是他。”

“哎呦头疼，我拒绝他了。”

庄元元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她把果茶从嘴边放下来，身体往前倾，一条腿从扶手上滑下来踩在地上。

“为什么拒绝？体育系的学生，个又高，皮肤又白，是好多女生心中的理想对象。你不喜欢这类型的？你可知道练体育的有几个白的，很难得好不好。”

“元元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长得帅的，好看在我这里是减分项。”周茫推了下自己的包。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落在她们两个人的膝盖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庄元元惊了个大牙。

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果茶杯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我滴个乖乖，周茫，周小姐，别人都是喜欢帅的长得好看的，你反其道而行。是不是被帅哥伤过心？来说出你的故事。”

周茫垂下眼。

她想起母亲的丈夫宋许，那个站在顾蓝身边，温和地笑着问她“要不要当宋许叔叔的女儿”的男人。

她想起十年前那个站在老周家门口，看着顾蓝上了另一辆车的下午。

她从那时候就知道，长得好看的男人可以给你最温和的笑，然后把对你最重要的人带走。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果茶，冰块在杯子里叮当响了一声。

“确实被男人伤过心，还是个好看的男人。”

庄元元搂住周茫的肩膀。

她的手臂搭在周茫的后颈上，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我跟你说，这男人呀，我没经验。但好看的男人呀咱们学院不就是有一位吗？”

“谁？”

“宋渡。”

周茫愣了一下。

那个名字像平静的湖面有一只蜻蜓落下，涟漪不大，但一圈一圈地往外荡，停不下来。

“谁？不认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庄元元多看了她一眼。

“咱们宋渡可是学校同期中的翘楚。学习、长相、家世都是杠上加杠，万里挑一都不为过。可惜这嘴很毒。”

庄元元绘声绘色地表演着，用手指在自己嘴唇上比划了一个“毒舌”的动作。

周茫傻笑，想起他在奶茶店里说“来奶茶店当然是来喝奶茶的，难不成是来看你的”，想起他在医务室里说“你那问号我没回”。

这嘴确实很毒。

“没那么夸张吧。”

“就是有那么夸张。追他的女生从咱们学校排到法国，这不是形容，这是写实。他这身边的女人数不胜数，就没见过谁能入得了他的眼。可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庄元元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模仿蝴蝶在花丛中飞舞的轨迹，最后手掌啪地合上，表示“什么都没留下”。

周茫被她这副样子逗乐了。

“你对他感兴趣？”

“当然，不是。他身边有个叫苏何解的，他才是我盯上的。”庄元元把“盯”字咬得很重。

那语气里的不是爱慕，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特有带着好胜心的跃跃欲试。

说起来还是因为一桩误会，那天庄元元路过学校侧门那条街，看见苏何解站在路灯下，面前是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女孩。

那女生肩膀在微微发抖，苏何解正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庄元元远远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在欺负小姑娘。

她二话不说冲上去，一脚把苏何解踹翻在地，然后一个勾拳补上。

苏何解扑通趴在地上，膝盖磕在人行道上，还没来得及喊疼，庄元元的鞋底已经踩在他肩膀旁边的地上了。

“欺负人小姑娘，算什么男人？”庄元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何解仰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路灯从庄元元背后打过来，把她的短发照得毛茸茸的。

他本来已经攥紧了拳头准备回手，但看到她的脸之后，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春风吹来，两个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庄元元低头猛地一头撞上去，然后一巴掌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