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还想着占便宜。”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穿校服的女孩是苏何解资助的贫困生,家里出了事跑来找他求助,他给她披衣服是因为她在发抖。
庄元元知道自己打错了人,但她没有道歉,苏何解那家伙挨了打还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庄元元你手劲真大,练过的吧”,她决定不道歉了。不过这事之后,她对苏何解的印象从“流氓”变成了“不正经但好像也不是坏人”,然后就一直盯着他了。
周茫听完这段故事,笑得弯下了腰。
她从来没听庄元元提过,想象着苏何解趴在地上求饶的样子,和他在食堂里自信满满地说“我是她的未婚妻”时判若两人。
原来这两个人之间还有这么一段。
“元元,没来得及跟你说,那位找我了。”周茫收起笑容。
庄元元把她拉到操场边的一棵大树下。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一人端着一杯果茶。
冰块在杯子里慢慢融化,杯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在长椅上留下一小圈水痕。
庄元元知道她说的是谁,顾蓝。
周茫和她是朋友,有些事,知道点也没什么奇怪。
“你打算怎么办?”庄元元吸了一口饮料,然后把杯子搁在膝盖上。
她的语气从刚才的嬉笑切换成了认真模式,眉头微微皱着。
“我不解阿姨为何安排与苏何解相亲这件事。他哪里好?真不知道阿姨看上他什么了。”
“周茫,你这样好的人值得更好的相配。他配不上你。”庄元元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的温度忽然降了下来。
她不是在安慰周茫,她是在陈述一个她认定的事实。
真是谢谢好姐妹的安慰。
周茫把果茶放在长椅上,身体往后靠,仰头看着头顶那棵梧桐树的枝叶。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般洒在她脸上。
“元元,要是我大哥问起来我给他的七十万,就说是你借给我的。可不能在他面前露馅。还有谢南川那边,也替我保密。”
她拿到了顾蓝的钱,帮她解决了谢南川的留学费用,帮她度过了公司最艰难的那几个月。
还钱她已经在计划了,但这笔钱暂时还没还上。
在还完之前,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庄元元拍着她的肩膀,手掌在周茫肩头停了一瞬,然后用力按了一下。
“放心。好闺蜜什么都不懂,就是懂事。绝不会让你难做。”她的语气轻松,但拍肩膀的力道出卖了她,比平时重了,是在用肢体语言告诉周茫:我在这里,不用怕。
“哎呀,说来也真是缘分,大哥、谢南川和你当兄妹,我可真是不敢想。他们要是知道,应该脸都气绿了,心疼你。”庄元元把手收回去,端起果茶喝了一大口。
她故意把话题从“七十万的来源”上拐开她知道周茫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而她的任务就是让好朋友不要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
周茫沉默了一阵。
解决掉燃眉之急更重要,至于谎言能维持多久,那是以后的事。
她和庄元元的友谊要追溯到很多年前。
那时候庄元元瘦得像个小鸡仔,被一群女生围在墙角,书包被扔在地上,作业本散了一地。是周茫从天而降。
准确地说是从小巷另一头跑过来,拉住她的手,穿过人群,用那种错误的大拇指包在四指外面的拳法,把那群欺负庄元元的女生都揍了一顿。
少女看她的眼中闪着星光,从那以后庄元元跟着她学了几招自保。
周茫从小在拳馆待着,便为她引荐了更优秀的拳者,饼爷。
这才造就了今天路见不平一脚踹翻苏何解的庄元元。
“他……会在意这些吗?”周茫忽然开口。
“谁?”
“苏何解。我和他聊过天,对我不感兴趣。估计也是随便应付家里相亲,我也和他表示过到此结束。可他反而说要维持这样的关系。也就是他不想相亲,我也不想相亲,不如就这样僵持下去,让双方父母不再干涉个人情感。”周茫把这段时间和苏何解之间的微妙状态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庄元元。
“周茫,我有个大胆的推测,苏何解是不是喜欢你。”庄元元放下果茶杯,用一只手托着下巴,做出侦探思考案情时的经典姿势。
周茫一阵愣怔。
哎。
她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你想多了,他说了对我没兴趣。”
“这不一定,男人的话只可听半分。就像我爸当初对我妈爱答不理,我妈才不管他什么心态,谁理他。当另一位优秀男士出现,我爸感受到危机,上赶着追求妈妈,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全然不是当初那副高冷模样,婚后更是体贴。啊,扯远了。说回苏何解。经过上次我误会他的事,事后了解全貌,发现他也不是个坏人。宋渡说苏何解这人看着不正经,认真起来也是挺认真的。宋渡什么人,废话文学一堆,但看人的眼光还是准的。”
庄元元端起果茶又喝了一大口,冰块在杯子里叮当作响。
“你很了解宋渡?”周茫的声音忽然轻了一点。
“周茫你忙着兼职不知道,他这人身边不缺女人,花花公子一个,你可不能被他外表给迷惑了。哦对了,你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那他没戏。”
庄元元把果茶杯放在膝盖上,用一种“还好你自带免疫系统”的语气下了结论。
周茫啧啧两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端起果茶猛喝一口。
宋渡这么受欢迎,惹不起,躲得起。
周茫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宋渡的世界里有钱,有家世,有数不清的选择,他的未来是一条铺好的红毯,他只需要穿着那双锃亮的皮鞋走上去就行了。
而她的世界里有钱要精打细算地花,有兼职要一个接一个地跑,有弟弟和哥哥需要她照顾,她的未来是一片没有地图的荒地,每一步都要自己踩出来。
融不进的圈子就在门外看看算了,何必非要融进去。
她放下果茶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下午还有课。”庄元元从长椅上跳起来,把空杯子往垃圾桶里一扔。
“来了来了,晚上去哪个食堂?”
两个身影并肩走在梧桐树下,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低,紧紧挨在一起,像很多年前那条小巷子里一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需要被保护,她们自己就可以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