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自安原以为,至少留在公司,总能时常见到宁景妙。他守着这个仅存的念想,却没料到,宁景妙转头就把公司的管理权转到了宁景深名下。
偌大的会议室里,长桌光洁,往日属于宁景妙的主位,如今坐着宁景深。一众部门主管依次上前,低头汇报项目进度、技术节点与资金规划。江自安坐在侧边的位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神色一点点沉下去,蒙上一层暗淡。整场会议,他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散会之后,其余主管陆续收拾文件离开,脚步声渐渐走远,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自安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原位,抬眼望向宁景深,语气藏着连自己都压不住的忐忑:“妙妙还好吗?”
宁景深垂眸看向他,目光里不加掩饰地漫开一层不屑:“挺好的,最近跟着爸妈去欧洲游玩了。”
“那就好。” 江自安轻轻点头,心底那根悬着的弦稍稍松了一点,浮出一点微弱的欣慰。
宁景深眉头微蹙,语气冷了下来:“妙妙当初对你一直是真心实意的,可你呢,江自安?”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头砸在心上。江自安说不出辩驳的话,只能慢慢垂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宁景深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愿再多费口舌,没有继续训斥,转身径直走出了会议室,把江自安一个人留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
*
宁景妙不是从来没有崩溃过。
欧洲那趟旅程,说是散心,大半夜晚她都是一个人待在酒店阳台。异国的夜色漫上来,她靠着冰凉的栏杆,安静地掉过眼泪。
她也反反复复问过自己,一遍又一遍,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心底翻涌着委屈与茫然: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刚听到他叫温晴的那通电话时,宁景妙还有想过,也许是同名同姓,但是又一想同他的家人吃饭那日,那个学艺术的保姆阿姨的女儿,与豪门恋爱的妹妹,又好像一切都直指向一个人。
接着,她不肯认,找了人去查,最后展现在她面前的就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温晴,这个女孩子可能才是她命中的克星,怎么就一次两次的都与她有关呢!
宁景妙那段时间总是半夜醒来,头脑混乱的睁着眼睛到清晨,后来她想,她本就不想再躲避,这回是江自安也不行。
原本她也要让伤害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顾祈年对温晴念念难忘,只要他一日不彻底放下,他就无法成为顾家的继承人候选之一。
于是宁景妙总是时不时找人,给温晴提供帮助,让她总是能出现在顾祈年的生活中。
至于江自安,宁景妙则是想利用完他的能力,便与他两不相欠,却在那次对持中,同意了他留下来的建议。
她没有歇斯底里的对峙,没有追着他讨要一个是非对错。那些疼、不甘、落空,全部慢慢向内收拢,沉淀成一副平静冷淡的模样。她不再把期待放在他身上,于是把管理权交到宁景深手里,把江自安圈在 “只负责技术” 的边界里面。
她学会不动声色,学会把心里翻涌的褶皱抚平。在外人眼里,她依旧从容清醒,决断利落,仿佛那段感情,从来没有在她心上划下过重的痕迹。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平静,是她一点点吞下情绪之后,才磨出来的外壳。
父母也曾询问过,她只是说和江自安感情不和,而她的哥哥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因为,那场痛哭流涕,宁景深是唯一见证人。
*
暑假一晃而过。
宁景妙结束假期回到学校,可一桩烦心事,从开学第一天就缠上了她。
顾祈华天天守在校门口。
那道身影总在人流里格外扎眼。他不吵不闹,也不上前强行拦着,就站在校门口不远处,安静地望着她的方向。可这份无声的等候,比争执更让宁景妙压抑难受。
她本就是本地学生,原本每天都可以轻轻松松回家,现在为了躲开顾祈华,不愿和他有任何碰面的机会,主动减少了回家的次数,大多时候都待在宿舍里。
刘之玉一路上絮絮叨叨替她抱不平。等回到寝室,拉上床帘,隔绝掉外面所有声音,宁景妙才卸下一点紧绷。
手机里还躺着宁景深白天发来的消息,说江自安在实验室熬了整夜,调试 AI 模型,项目推进得很稳。
她指尖划过那行字,心里没有波澜,却也不是全然空白。
她不是恨江自安。只是她不敢再赌,不敢再相信一段藏着隐瞒的关系。她知道,江自安在自己心上的地位不仅仅是朋友而已,但现在是朋友也做不成了。
“妙妙,你想怎么办?现在他总出现在门口,确实那车和人都挺亮眼的,大家都知道是在等你。” 刘之玉趴在她床边,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