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见字如面。
“离去的少年,风尘仆仆见字如面。”——《如果声音不记得》吴青峰。
当时苏夏初刚离开的那几天,宋宴许是很想哭的,却一滴眼泪也落不下来。
像是情绪被骤然冻住,心口沉甸甸堵着一大块冰,钝痛持续蔓延,可眼眶始终干涩。他几乎每天都会来墓园,站在苏夏初和她奶奶合葬的墓碑前。
指尖轻轻抚过碑面上苏夏初的黑白照片,照片里女孩依旧是从前那副明媚鲜活的模样,眉眼弯弯,带着永远散不开的笑意。
他放低声音,气息轻得像一阵风,慢慢开口:“夏初,你应该见到奶奶了吧。”
目光移到旁边奶奶的遗像,他喉结重重滚动,声音染上一层难以掩藏的歉疚:“对不起,奶奶,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夏初。”
风穿过墓园里的松柏,枝叶沙沙作响,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宋宴许垂着手,静静伫立在碑前。周围安静得可怕,往日和苏夏初相处的片段,一幕一幕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些一起刷题、一起说笑,她捂着胸口强撑着不适,依旧笑得灿烂的画面,反复在眼前回放。
他总觉得,是不是当初再多坚持一点,多留意一点,结局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无边无际的自责缠绕着他,日复一日。
他不会大声崩溃,所有的难过都悄悄压在心底,只在这片安静的墓园,才敢把心底藏着的话,慢慢说给她们听。
他带来一小束她生前最喜欢的白色小雏菊,轻轻放在碑前。
花瓣干净柔软,像她从前干净热烈的性子。
“今天天气很好,不冷。”他低声继续说着,像是和老朋友闲聊,“苏意和周迟,一切都还好。他们还常常提起你。”
风吹起他的衣角,宋宴许站了很久,直到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墓园的光线慢慢变暗,才缓缓转身离开。
苏意和周迟新婚没过多久,宋宴许就走了。
消息是邻居发现后报警传来的。
邻居说那天路过他家门口,隐隐觉得不对劲,敲门许久都无人应答,破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宋宴许安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上没有痛苦,嘴唇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后来才知道,他在房间里服用了大量安眠药,又喝下了很多酒,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段泽禹和沈宁知是最先接到电话的。
电话那头寥寥几句,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落,瞬间碾碎了所有人平静的生活。
段泽禹是几人里面最伤心的那个,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爱开玩笑的人,此刻愣在原地,浑身僵硬,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眼眶瞬间通红,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周迟靠在墙壁上,脊背微微弓起,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闷着往外溢。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一声又一声闷沉、破碎的啜泣,肩膀不停颤抖。
苏意和沈宁知安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崩溃的他们,眼底蓄满泪水,心口沉甸甸地发疼,巨大的哀伤像潮水一样,将四个人紧紧包裹。
后来他们约好,一同去宋宴许住的房子整理遗物。
钥匙是房东转交过来的,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所有人脚步都顿住了。
屋内陈设简单干净,一面墙几乎被照片铺满,密密麻麻,全是宋宴许和苏夏初的合照,更多的,是苏夏初一个人的单人照。
照片里的女孩永远笑得明亮耀眼,有高中操场阳光下的抓拍,有一起出游时的留念,还有她捧着雏菊,眉眼弯弯看向镜头的模样。
一抬眼,仿佛苏夏初还鲜活地停留在这间屋子里,从未离开。
几个人放轻脚步走进屋内,小心翼翼地收拾遗物,不敢碰乱墙上那些照片。房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衣物、书本被轻轻挪动的细微声响。
走到靠窗的书桌前,段泽禹一眼就看见,桌面正中央平放着一封封好的手写信,信封上写着一行字:
——给我的朋友们。
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深吸一口气,慢慢拆开信封,抽出里面叠得整齐的信纸。
熟悉清隽的字迹映入眼帘,是宋宴许的笔迹。
段泽禹捏着纸张,声音不住发颤,一字一句,低声读了出来:
“见字如面。”
“你们好,我最亲爱的朋友们。
也许当你们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