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祁寒的母亲来了。
不是来信——是人。她站在仁和医院的大门口,穿着一件米色的羽绒服,头发花白了,但站得笔直。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的。
温辞最先看到她。他刚从心桥计划办公室出来,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东张西望,手里的布袋子印着"厦门特产"。
"请问您找谁?"温辞走过去。
女人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你是——温辞?"
温辞的脚步停了。"您是——"
"我是祁寒的妈妈。"
温辞的心跳加速了。他看着面前的女人——跟照片上一样,只是老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和祁寒像极了。
"阿姨——您怎么来了?"
"我收到了寒儿的信。还有照片。"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想了两个月——终于鼓起勇气来了。"
温辞带她去了办公室。祁寒正在写论文,门推开的时候,他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女人。
笔停了。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只有走廊里推车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妈。"祁寒说。一个字。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女人走进来。她在祁寒面前站定,看了他很久——从头到脚,从眉眼到手指。然后她伸出手,碰了碰祁寒的脸。
祁寒没有躲。
她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停留了几秒。粗糙的指腹,带着一点海风的咸味。
"你长大了。"她说,声音在抖,"你长——这么大了。"
祁寒的喉结动了一下。"嗯。"
"像你爸年轻的时候。但眉眼像我。"
"嗯。"
"你——"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你怨我吗?"
祁寒看着她。这个女人——在他十二岁的时候离开了。留了他一个人,跟一个酒鬼父亲,在一栋空荡荡的房子里。二十年了,她没有回来看过他一次。
但此刻她站在面前,头发白了,手在抖,眼里全是水光。她老了。她也在那二十年里,过着她自己的人生——有新的丈夫,新的女儿,新的生活。但她一直记得那个被她留在门口的男孩。
"不怨。"祁寒说。
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祁寒的声音哑了,"你坐。"
他拉了一把椅子。女人坐下来,把布袋子打开——里面全是吃的。海蛎煎、沙茶面、花生汤、姜母鸭。全是厦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