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父住院的那两周,温辞瘦了四斤。
他白天跑骨科病房,盯父亲的恢复情况;下午回心胸外科处理心桥计划的文件;晚上又回骨科守夜。祁寒劝他回去睡,他摇头——"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她。我在医院还能看着爸。"
"那我替你守。"祁寒说。
"你明天还有三台手术——"
"我守上半夜。你回去睡。下半夜刘姐帮你看着。"
温辞看着他。祁寒的表情是那种"不要跟我争"的冷。
"好。"温辞说。
那天晚上,温辞回宿舍睡了六个小时——是两周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他不知道的是,祁寒在骨科病房守了一整夜。
温父半夜醒来上厕所,看到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白大褂,膝盖上摊着一本医学期刊,借着走廊的光在看。
"小祁?"温父叫了一声。
"叔叔,醒了?"祁寒放下期刊,走过来,"要上厕所吗?我扶您。"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温父慢慢坐起来,看了祁寒一眼,"你——一晚上都在这儿?"
"嗯。温辞太累了,让他回去睡。"
温父下了床,慢慢走到厕所。回来的时候,他在祁寒旁边的床沿上坐下来。
"小祁,"温父说,"你和我家辞儿——是什么关系?"
祁寒的手指在期刊边缘停了一下。
"同事。"他说。
温父看着他。五十四岁的建筑工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看人看了一辈子。
"辞儿从小就不让人操心。"温父说,"学习好,懂事,不惹事。但他有个毛病——什么都自己扛。小时候他妈生病,他八岁,自己跑去镇上叫救护车。回来一句话不说,就坐在门口等。等了六个小时,等到他妈从医院出来,他才哭。"
祁寒听着。
"他跟你说起过这些吗?"温父问。
"说起过。"
"那他就——真的很在乎你。"温父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闷。什么都不说。他愿意跟你说他小时候的事——说明他把你当——"
温父看了祁寒一眼。
"当家人。"
祁寒的喉结动了一下。
"叔叔,"他说,"我——会照顾好他的。"
温父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看了你守夜的样子——跟辞儿他妈守在我病床前一样。那种——不是义务,是心疼。"
祁寒低下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手术台上他能对答如流,但在一个父亲面前,他忽然觉得所有的语言都不够。
"你爸妈呢?"温父问。
祁寒沉默了一下。"我妈——不在了。我爸——在。但我们——不太亲近。"
"不亲近是不亲近,但还是爸。"温父说,"我摔了这一下,辞儿赶回来——我心里又心疼又后悔。心疼他跑来跑去,后悔以前陪他太少。做父母的都这样——等出了事才知道,什么都没陪够。"
祁寒看着温父。这个五十四岁的男人,手上全是茧子,脊背因为常年搬重物而微微弯曲。但他说出的话——跟祁正宏在除夕夜哭着说的,其实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