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邮件的事，赵院长处理得很漂亮。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调查，而是在院务会上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心桥计划的财务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有同事对账目有疑问，可以直接来找我，不需要发匿名邮件。"

说完，他扫了一眼会议室。所有人安静得像手术台上的纱布。

邮件的事就这么过去了。IT部门追踪发件源的结果是——一个境外代理服务器，查不到真人。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能在仁和医院的系统里拿到心桥计划内部邮件地址的人，不会是外人。

"是张副院长那条线的人。"温辞私下跟祁寒说。

张副院长——分管科研的副院长，和周毅是同一个利益圈子。周毅倒了之后，他没有受牵连，但心里一直不服气。心桥计划声势越大，他越不舒服。

"我知道。"祁寒说，"但没证据。"

"那怎么办？"

"不管他。"祁寒说，"心桥计划的路是正的。只要我们做得够好，暗箭射不穿。"

四月中旬，宁国市筛查的第一批转诊患者到了仁和医院。三个孩子，最小的三岁，最大的八岁。都是简单先心病，手术风险不大，但需要安排床位、协调手术间、对接家属。

温辞忙得脚不沾地。他白天跑病房、对接家属、协调手术排期，晚上还要写项目报告、跟基金会对接资金。他的眼圈越来越黑，体重掉了五斤。

"你这样不行。"祁寒在值班室堵住了他，"你三天没好好吃饭了。"

"忙。"温辞说，"三号床的家属对手术方案有疑问，我约了明天早上——"

"明天早上的事明天再说。"祁寒把他按在椅子上，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吃。"

温辞打开保温盒——是粥，还配了一碟小菜。热的，带着锅气。

"你做的？"温辞愣了一下。

"食堂买的。"祁寒说，"我不会做饭。"

温辞笑了。他端起粥喝了一口——是皮蛋瘦肉粥，味道不错。他忽然想起一年前，他在雨夜里给发烧的祁寒煮姜汤。那时候他煮得乱七八糟，姜切得像纸片，盐放多了。

"一年前我给你煮姜汤的时候，"温辞说，"你烧得迷迷糊糊，抓着我的手腕说'别走'。"

祁寒的手指在保温盒的盖子上顿了一下。

"我记得。"他说。

"那时候我以为——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温辞笑着喝粥，"又冷又硬又难搞，像个刺猬。"

"现在呢？"

"现在——"温辞放下勺子，看着他，"现在你不刺了。至少对我——不刺了。"

祁寒看着温辞。那个年轻人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头发有点乱，眼圈发青，嘴角还沾着一粒粥。他瘦了，但眼睛很亮——像一只在外面跑了一天的猫，回来的时候毛都炸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温辞，"祁寒说，"你忙成这样——是不是心桥计划太重了？"

"不重。"

"你已经三天没回宿舍了。"

"我睡值班室——"

"值班室的床你睡不下。你一米八。"

温辞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一米八？"

"……手术记录上有身高。"

温辞看着他。祁寒的耳尖又红了——这是他说不出谎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