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的时候，心桥计划迎来了第一次走出仁和医院的行动。

温辞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他已经很久没穿白大褂了，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心桥计划的项目负责人。

"下周三，我们去宁国市。"温辞在白板上写下地点和日期，"宁国市人民医院合作，筛查当地先心病患儿。首批筛查人数大约两百人，预计需要手术干预的约三十例。"

会议室里坐着心胸外科的骨干——刘姐、两个住院医、一个灌注师，还有赵院长请来的公益基金会代表。祁寒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蜂蜜水，没有说话。

"筛查流程我已经跟宁国市人民医院的儿科主任对接过了。"温辞翻着PPT，"他们提前通知了各乡镇卫生院，有疑似先心病的患儿统一送到市医院。我们的团队负责超声诊断和手术评估，需要手术的患儿分批转至仁和医院。"

"交通和住宿呢？"刘姐问。

"祁氏医药集团追加的善款覆盖了这部分。"温辞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祁寒，"费用不是问题。"

"手术团队呢？"住院医小张问。

"我主刀第一批。"祁寒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所有人转头看他。

"宁国市人民医院的手术室条件有限，"祁寒放下杯子，"复杂的病例转回仁和做。简单的——房间隔缺损、动脉导管未闭——在当地做。我带两个术助，一个灌注师，一个麻醉。"

"术助谁？"小张问。

祁寒看了温辞一眼。"温辞。"

温辞愣了一下。"我去？但我是项目负责人——"

"项目负责人不能上台？"祁寒说，"你的术助资格还在。"

温辞看着他。祁寒的表情很平静，但温辞读懂了那个眼神——不是在安排工作，是在说：我不想一个人去。

"好。"温辞说，"我去。"

下周三。

温辞带着团队到了宁国市。三月初的安徽还有点冷，但已经能闻到春天的气息——路边的水杉冒了新芽，田野里的油菜花黄了一片。

宁国市人民医院比想象中好。虽然是县级医院，但手术室是去年新建的，设备达到了二级标准。儿科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姓陈，拉着温辞的手说："可算来了，那些孩子等了好久了。"

筛查从早上八点开始。温辞和祁寒在超声室里一台接一台地做——经胸超声心动图，检查心脏结构和血流。大部分是简单的房间隔缺损，但也有几个复杂的——法洛四联症、完全性大动脉转位。

做到第三十个的时候，温辞注意到了祁寒的变化。

他的动作慢了。

不是技术上的慢——是他在看超声图像的时候，会在某些特定的病例上多停留几秒。尤其是看到小患儿的时候——五六岁的孩子，瘦瘦小小的，被妈妈抱在怀里，睁着大眼睛看祁寒白大褂上的胸牌。

"法洛四联症。"祁寒对温辞说，声音和平时一样稳，"需要手术。排到第一批。"

温辞记下来。他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女孩，五岁，名叫小雨。她的嘴唇有点发紫，指甲也是紫的，是典型的法洛四联症发绀表现。

"祁寒。"温辞在祁寒起身去洗手的时候低声说。

"嗯。"

"你还好吗？"

祁寒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法洛四联症。"温辞说，"祁暖——"

"我知道。"祁寒打断了他，声音没有波动，"祁暖也是法洛四联症。"

温辞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祁寒的背影——那个男人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肩膀绷了一下，然后松了。

"但这次不一样。"祁寒说，"这一次，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