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祁寒变了。
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步伐还是快的,表情还是冷的,说话还是惜字如金。但温辞看出来了:他的肩不一样了。
以前祁寒走路的时候,双肩微微耸起,像一只随时准备应激的狗——脊背绷紧,肌肉蓄力,随时可以跳起来或者跑掉。现在他的肩膀放下来了一点。只有一点,但足以让整个人的轮廓从"紧绷"变成"稳定"。
"你今天精神不错。"晨会上,刘姐小声跟温辞说。
"除夕回家了吗?"温辞问。
"回了。坐了两个小时。吃了四个菜一个汤。没吵架。"
"那挺好的。"
"嗯。"祁寒喝了一口蜂蜜水——他现在改喝蜂蜜水了,咖啡被温辞没收了,"他哭了。"
温辞愣了一下。"祁叔——你爸?"
"嗯。我说了祁暖的事。他哭了。"
"你——你还好吗?"
祁寒想了想。"还行。"
"真还行?"
"真还行。"祁寒看了他一眼,"王医生说,'与重要他人对话'的效果因人而异。有的人会崩溃,有的人会平静。我是后者。说出来之后——"
他停了一下。
"说出来之后,那块石头还在。但好像不那么重了。因为有人知道了。以前只有我一个人扛着,现在——"
"现在你爸也知道了。"温辞说。
"不只是他。还有你。"祁寒看着他,"你比他先知道。"
温辞的心脏跳了一下。他低下头假装喝水,掩饰脸上的表情。
"行了,别煽情了。"温辞说,"今天有三台手术。"
"嗯。"
第一台手术是一例冠心病搭桥。祁寒主刀,温辞术助。这是他们做过无数次的常规手术,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但在建立体外循环之后,祁寒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
他看了一眼温辞。
不是那种术助之间的工作交流——"递器械""拉钩""吸引"。而是看了温辞一眼。很短,不到一秒,然后他的目光回到了手术野。
但温辞接收到了。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在。
温辞在心里笑了一下。他递上持针器,手指在交接的时候轻轻碰了碰祁寒的手背。
暗号。
我在。
手术很顺利。两小时四十分钟,出血量三百毫升,比常规还少。术后祁寒洗手的时候,温辞看到他的手——两只手都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祁寒。"
"嗯。"
"你的手不抖了。"
祁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翻了翻,好像在确认什么。
"好像……是不抖了。"他说,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上次做二尖瓣的时候你左手无名指在抖。主动脉夹层的时候左手也在抖。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