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有。"祁寒说,"我知道。"
"为什么?"
祁寒擦干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他靠在洗手池旁边,想了很久。
"以前在台上,"他说,"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术上。但手术之外的——那些记忆,那些情绪,它们没有出口。它们在我身体里堆着,像——"
"像压力锅。"温辞说。
"对。压力锅。阀门是你的手背。"
温辞笑了。"我的手背是阀门?"
"你在的时候,压力能释放一点。不在的时候——"祁寒停了一下,"就像今天。你在。我看你一眼,确认你在。然后我的手就稳了。"
温辞看着他。这个男人站在手术区的洗手池旁边,白大褂上沾着几点血迹,口罩拉到下巴上,头发被手术帽压得贴在额头上。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温辞,而是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全国最稳的手,刚刚拯救了一个人的心脏。
"祁寒,"温辞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学会信任了。"
祁寒看着他。
"你以前不信任任何人。"温辞说,"你在手术台上只信自己的手。术助对你来说只是递器械的工具。但现在——你需要确认我在。这说明你的大脑已经把我从'术助'重新分类成了——"
"成了什么?"
温辞笑了。"成了你的安全基地。"
祁寒的耳尖红了。"……你在哪学的这个词?"
"王医生说的。她说,创伤恢复的人在建立亲密关系时,需要一个'安全基地'——一个让他们知道'即使我脆弱也不会被伤害'的人。"
"你——你跟王医生聊过我?"
"当然。你以为你做治疗的时候我在走廊干坐着?我在学习怎么帮你。"
祁寒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转过身,快速擦手,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动作粗暴得像在掩饰什么。
温辞笑着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走吧。"温辞说,"下一台手术三点半。"
"嗯。"
两个人走出手术区。走廊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冬天的光很淡,但照在他们身上的时候,把白大褂照成了暖白色。
他们的手垂在身侧。走着走着,祁寒的小指碰到了温辞的小指。
不是意外。温辞感觉到了——那个触碰很轻,但有意为之。
他没有躲。祁寒也没有缩回去。
两只小指勾在一起,在白大褂的袖口下面,谁也看不见。
他们就这样走过了整条走廊。
阳光,暖气,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远处护士的笑声。
两只小指勾在一起。像两根缠绕的线。像犬和猫,终于肩并肩走在同一条路上。
冰在融。
很慢。但确实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