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祁寒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黑色大衣。
温辞在楼下等他。看到他出来,温辞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衣服,是因为祁寒的头发。他剪了头发,比平时短了一截,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也——脆弱了几分。
"走吧。"祁寒说。
祁家在城郊的一栋独栋别墅。开车四十分钟,一路上收音机在放春晚的预热节目,主持人的声音热闹得有些刺耳。祁寒把收音机关了,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温辞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中控台上,离祁寒换挡的手很近——不碰到,但在。
到了。铁门,花园,三层别墅。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在暮色里亮着,像两只睁红的眼睛。
祁寒熄了火,没有动。
"祁寒。"温辞说。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有一点。"温辞说,"但没关系。我们进去坐坐就走。"
祁寒看了他一眼。温辞冲他笑了一下——那种猫一样的、不紧不慢的笑,像在说"有什么大不了的"。
祁寒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推开车门。
开门的是保姆。别墅里暖气很足,空气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但确实没有鱼。客厅很大,装修是老式的红木风格,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正中间的茶几上摆了水果和坚果,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祁正宏坐在沙发上。
六十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温辞想象的深。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手里端着茶杯,看到祁寒进来,杯子在手里转了一下。
"来了。"祁正宏说。声音比温辞预想的低,也沙哑。
"嗯。"祁寒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
温辞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祁寒踉了一步,走进了客厅。
"这是温辞。"祁寒说,"我的……同事。"
祁正宏看了温辞一眼。那个目光很复杂——审视、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温辞不确定祁正宏是否知道他和祁寒的真正关系,但他很自然地弯了弯腰。
"祁叔叔好。"
"坐吧。"祁正宏示意他们坐下,"饭还没好,先喝点茶。"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气氛沉默得像手术室的等待区。电视里在放小品,笑声罐头一浪一浪的,和客厅里的安静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比。
"你瘦了。"祁正宏说。
"嗯。"
"工作忙?"
"还好。"
"那个——基金的事,我看了新闻。"祁正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桥计划。做得不错。"
温辞注意到祁寒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这是祁寒第一次听到父亲提到他做的事——不是"你怎么还不回来接手公司",而是"做得不错"。
"谢谢。"祁寒说。
又是沉默。
温辞看了看茶几上的坚果,伸手拿了一颗核桃。"祁叔叔,这核桃是哪里买的?挺大的。"
祁正宏看了他一眼。"老家寄的。我让人给你剥——"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温辞笑着把核桃在手心里转了转,"我们科室的人都说我手劲儿大,开核桃不在话下。"
他用力一捏——没开。
"……算了,我找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