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祁寒没有回家——他很久没有"家"这个概念了。仁和医院的值班室是他的家,手术台是他的家,那间四十平的单身公寓是他的家。至于祁正宏那栋三层别墅,他上一次踏进去,是三年前的春节,两个人吵了一架,祁寒摔门走了,从此再没回去过。
但祁正宏来了。
不是来医院的——他派人送了一封信。是的,一封纸质信,装在烫金信封里,用的是祁氏医药集团的专用信纸。信只有三行字:
"寒儿,除夕回家吃饭。你母亲的那道红烧鱼,我学了很久。"
温辞是在值班室桌上看到这封信的。祁寒把信扔在桌角,信纸的一角翘起来,像一只不肯合上的嘴。
"你爸写的?"温辞拿起信看了一眼。
"嗯。"祁寒在对面写病历,头也没抬。
"你去吗?"
"不去。"
温辞把信放下。他没有追问——他知道祁寒和祁正宏之间的裂痕不是一顿饭能弥合的。那道裂缝里有祁暖的命、有二十年的冷漠、有一个男孩独自长大的所有夜晚。
但他还是多嘴了一句:"他学了红烧鱼。"
祁寒的笔停了一下。
"你母亲做的那道?"温辞补充道。
祁寒没有回答。但温辞看到了——他握笔的手指紧了一下,笔尖在病历纸上戳出了一个墨点。
那天晚上,温辞在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苏晚说过的话——"祁寒的父母离婚后,祁暖跟着母亲生活。"也就是说,祁寒的母亲带走了祁暖,留下了祁寒和祁正宏。后来祁暖去世,母亲再嫁,祁寒一个人跟着酒鬼父亲长大。
一个在失去妹妹的同时也失去了母亲的人。
一个被父亲亲手推入深渊的人。
现在那个父亲说,回家吃饭。红烧鱼,你母亲的那道。
温辞坐起来,拿起手机,给祁寒发了一条消息:
"你不用去。但你可以告诉他,你不去。不是沉默,是告诉他。"
三分钟后,祁寒回了:
"我在写回复。"
"写什么?"
"……还在写。"
温辞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宿舍的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不知道祁寒在写什么。但他知道,这个男人在尝试——用一个字一个字地拼,把二十年没说的话,试着说出来。
第二天早上,温辞在科室碰到祁寒。
"发了吗?"
"发了。"
"说什么了?"
祁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已发送的消息:
"鱼不用做了。我不吃鱼。但除夕我可以回来坐坐。不会太久。"
温辞看了三遍。然后他抬头看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