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蹲在椅子上发抖的那个人。叫着妹妹名字的那个人。那个人不是我,温辞。那是——那是一个残缺的、碎掉的——"
"那是你。"温辞说。
祁寒的声音停了。
"那就是你。"温辞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稳,"那个发抖的人是你,那个叫祁暖的人是你,那个在手术台上缝了四个小时四十分钟的人也是你。都是你。你不是一个碎掉的人——你是一个碎过又拼起来的人。碎掉的那些碎片还在,但它们是你的一部分。"
祁寒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温辞说,"我小时候奶奶生病,没人管。我看着她疼了一个星期,最后是我跑去镇上叫的救护车。那年我八岁。后来我学医,就是因为不想再看着任何人疼。你以为你是唯一一个有碎片的人?"
祁寒看着他。温辞的眼睛很亮,在值班室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不是宝石那种耀眼的光,是河床上的鹅卵石,被水冲了千百年,磨掉了所有的棱角,但质地坚硬。
"温辞。"
"嗯。"
"照片上的人——你想看吗?"
温辞的心跳加速了。但他没有让脸上的表情变化。
"你想给我看吗?"
祁寒低头看着膝盖上扣着的照片。他的手指在照片背面停留了很久,像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
然后他翻过来。
一个穿红色裙子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的男孩,表情别扭,嘴角微微上翘——像是被摄影师逗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半秒,又赶紧板住了。
"这是祁暖。"祁寒说,"七岁。"
温辞看着照片。小女孩的眉眼和祁寒有几分相似,但笑起来比祁寒甜多了。她的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另一只手牵着哥哥的衣角。
"她喜欢你。"温辞说。
"嗯。"祁寒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笑意,"她从小就黏我。我写作业她搬个小板凳坐旁边,我去上学她在门口等。我那时候嫌她烦——十二岁的男孩,谁想让妹妹跟着?现在想……她要是还在,应该三十二了。跟我一样大。"
"她会做什么?"
"不知道。"祁寒说,"也许当老师。她从小就喜欢教隔壁的小孩认字。"
温辞看着照片上的小女孩,想象她长大的样子。一个笑起来弯着眼睛的年轻女人,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
"她会有很好的人生。"温辞说。
"会。"祁寒的声音轻了,"但没有了。"
温辞伸出手,轻轻覆在祁寒握着照片的手上。祁寒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微微一颤,但没有缩回去。
"祁寒,"温辞说,"她没有了。但你还在。你要替她活——活成她骄傲的样子。"
祁寒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是湿的,但没有泪落下来。
"我在试。"他说。
"我知道。"
值班室外面,走廊里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夜班的护士在交班,推车的轮子咕噜咕噜地响。心电监护仪在远处嘀嘀地叫,规律,稳定。
温辞蹲在地上,握着祁寒的手。照片上的小女孩在笑,永远七岁,永远穿着红色的裙子,永远牵着哥哥的衣角。
窗外的月亮很圆,冬天的月光像水一样凉,但照在两个人身上的时候,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像冰面上透进来的光——很淡,但确实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