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的第三天,温辞撞破了祁寒的秘密。
不是苏晚告诉他的那种"知道"——那只是信息,冰冷的、隔着距离的事实。这一次是亲眼看见。
那天傍晚,温辞去值班室取祁寒落在那里的手术记录本。门没有锁,他推开一条缝,准备拿了就走。
然后他看到了祁寒。
祁寒背对着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右手攥着什么东西——不是器械,不是笔,是一张照片。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那种幅度不是冷,是某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压制的东西。
温辞愣住了。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哭声。是一种低沉的、含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像一只被困住的动物在呜咽。祁寒的手指攥着那张照片,指节发白,照片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暖暖——"
两个字。从齿缝里漏出来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但在安静的值班室里,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温辞的脚钉在了门口。
他应该退出去。他知道。祁寒不会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个——这个在手术台上从不失手、在走廊里从不低头、在所有人面前都冷得像一块冰的男人,此刻缩在椅子上,叫着一个死去二十年的女孩的名字。
但温辞没有退。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惊动了祁寒。那个男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被人踩到尾巴的狗,脊背弓起,肩膀耸立。他迅速把照片翻过去扣在膝盖上,转过头来。
温辞看到了他的脸。
那不是祁寒的脸。
不是冷面的祁寒,不是手术台上的刀神,不是那个说"我的手术台不等人"的男人。此刻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个满眼通红、嘴唇颤抖、像被暴风雨打湿了翅膀的鸟一样的——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困在三十二岁的身体里,出不来。
"出去。"祁寒的声音沙哑而凌厉。
温辞没有动。
"我说出去。"
"不。"
祁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愤怒、恐惧、羞耻,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像在和自己搏斗。
"你没看到任何东西。"祁寒说,声音强行恢复了那种平稳,但中气不足,像一把裂了缝的刀。
"我看到了。"温辞说,"我看到你拿着照片在发抖。我看到你在叫祁暖的名字。"
祁寒的脸白了一度。
"温辞,"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警告,"我说过,这件事——"
"我知道你说过。"温辞打断他,"你说'这是我自己要面对的'。你说'你帮不了我'。你说'你在外面等着就行'。但祁寒,我不是在外面了——我在里面。"
他往前走了一步。祁寒的下意识反应是后退,但椅子抵着墙壁,他退无可退。
"你怕我看到你这样。"温辞又走了一步,"你觉得这很丢人。你觉得祁寒不应该发抖,不应该叫妹妹的名字,不应该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我没有——"
"你有。"温辞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水光,但一滴泪都没有掉——二十年了,他已经学会了不流泪。"祁寒,你扛了二十年。你不累吗?"
祁寒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你不用在我面前撑着。"温辞说,"你跟我说过这句话——在手术区,你说'我有点怕'。那天你说了,然后你轻松了一点。今天你也可以说。"
祁寒看着他。温辞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干净的认真——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不偏不倚,把所有东西照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怕你看到我哭。"祁寒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被揉皱了的纸。"我怕你看到我……变成另一个人。"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