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妹妹。"祁寒说,"同父异母。"
温辞没有说话。他把双手从桌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把空间留给了祁寒。
"她——"祁寒开口,然后停住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温辞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你不用现在说。"温辞的声音很轻,"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在。"
祁寒闭了一下眼睛。当他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有一圈很淡的红——不是哭,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压了回去。
"温辞。"
"嗯。"
"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你做错了一件事,这件事永远无法弥补。你以为时间长了就会忘记,但时间越长,它反而越清晰。清晰到你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画面。"
温辞看着祁寒。阳光从窗外移过来,照在祁寒放在桌上的手上——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指尖泛白。
"有。"温辞说,"我奶奶生病的时候,我在学校上课。我爸妈在外地打工,奶奶一个人晕倒在家里,是邻居发现的。等我赶回去的时候,她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后来虽然救回来了,但落下了后遗症。"
他顿了顿。"我一直觉得是我的错。如果我那天打电话回去,如果我不是只顾着考试……"
"那不是你的错。"祁寒说。
"我知道。"温辞说,"但'知道'和'觉得'是两回事。"
祁寒看着他。温辞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深的理解——那是同类才能给同类的东西。
"是啊。"祁寒说,"知道和觉得,是两回事。"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温辞感觉到——那扇门开了一条缝。很窄,但光已经透进来了。
从面馆出来,两个人沿着医院旁边的小路往回走。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路边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无数只张开的手。
"祁寒。"温辞说。
"嗯。"
"谢谢你告诉我。"
祁寒没有回答。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枯黄的,边缘卷曲,脉络清晰。
"这片叶子,"他说,"已经死了。但它的脉络还在。你看得见它活着时候的样子。"
温辞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祁寒把叶子递给温辞。"有些人走了,但她的脉络还在我身上。我看得见她活着时候的样子。"
温辞接过叶子。他的手指碰到祁寒的手指——只碰到一秒,祁寒就缩了回去。但这一次,他缩回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半拍。
半拍的进步,对祁寒来说,已经是翻山越岭。
"祁寒,"温辞把落叶夹进口袋里的笔记本,"等你准备好了,我想听你说说她。"
"好。"祁寒说,"但不是现在。"
"嗯。不急。"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尽头是仁和医院的大门,灰色的建筑在冬天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冷峻。但温辞觉得,今天的那栋楼好像没那么冷了——也许是因为他口袋里多了一片落叶,也许是因为身边这个人的步伐,终于和他的一样快了。
不快不慢。
刚好。
那天晚上,温辞在宿舍里把那片落叶夹进了日记本。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祁暖。祁寒的妹妹。他已经愿意说出这个名字了。"
然后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他在好起来。很慢,但在好起来。"
窗外,一只橘猫蹲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仰着头看月亮。冬天的月亮很亮,像一枚银色的手术刀片,悬在天上。
猫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爪子里,闭上了眼睛。
它不急。月亮一直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