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回来那天,是个晴天。
冬天的太阳透过医院大门的玻璃照进来,把消毒水的味道都晒得暖了一些。祁寒站在手术区门口等他——他的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没有拿病历,也没有拿手机,就空着手站在那里。
温辞拉着行李箱,推门进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回来了。"祁寒说。
"回来了。"温辞笑了。
祁寒接过他的行李箱,没有说"我来帮你",只是自然地接了过去。温辞看着他走在前面,步伐还是那么稳,肩膀还是那么直,但温辞觉得——也许是因为光线的关系——祁寒的背影好像比之前柔和了一点。
"手术室今天排了几台?"温辞跟上去问。
"三台。冠脉搭桥两台,二尖瓣置换一台。"祁寒头也不回,"上午那台冠脉搭桥,苏晚主麻。你休息一下,下午上台。"
"没问题。"
更衣室里,温辞换上洗手衣。祁寒已经在手术间门口了,正在和巡回护士交代什么。温辞走过去,听到了祁寒的声音——不是对护士说的,是在对手术室里的麻醉师说话。
"……温辞今天归队,多关照。"
温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祁寒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用"归队"这个词来形容他的回归。不是"那个术助回来了",不是"温辞来了",是"归队"。像一支队伍里的战友,执行完任务回来,重新加入战斗。
苏晚从手术间里探出头来,看到了温辞。她的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
"欢迎归队,温医生。"
"苏医生好。"
温辞走进手术间,站在了器械台前。一切还是老样子——无影灯亮着,监护仪滴答作响,祁寒站在对面,已经戴好了手套。
"洗手。"祁寒说。
温辞走过去,站在祁寒旁边,打开水龙头。两个人并排刷手,碘伏泡沫在指尖翻滚。消毒水的味道钻进每一个毛孔,温辞觉得这是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像回到了家。
"这几天家里怎么样?"祁寒忽然问。
温辞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祁寒主动问起他的家事。
"我爸出院了,在家休养。我妈在照顾。"温辞回答,"没什么大碍,医生说再休养两个月就能下地了。"
"嗯。"祁寒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关掉水龙头,用无菌毛巾擦干手。温辞也擦干手,两个人戴好手套,站在了手术台的两侧。
"开始吧。"祁寒说。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温辞的配合一如既往地精准,祁寒的操作也无可挑剔。但温辞注意到一个细节——祁寒在递器械的时候,会偶尔把器械往他那边移半寸。不是递错了,是故意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刚回来,我让你一点。
这个发现让温辞的心口暖暖的。
手术结束后,祁寒在洗手池旁刷手。温辞站在他旁边。
"温辞。"祁寒说。
"嗯?"
"晚上……一起吃个饭?"
温辞转头看他。祁寒正在擦手,表情没有变化,但温辞看到了——他的耳尖红了。
"吃什么?"
"你选。"
温辞笑了。"好。"
晚上,两个人去了医院附近的那家川菜馆。不是馄饨店,是温辞上次提起过的、说想吃辣的的地方。
包厢里,祁寒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杯水——他没有喝酒,以茶代酒。温辞点了一大堆菜,辣子鸡、水煮鱼、毛血旺,每一道都放辣。
"你吃得了这么辣?"祁寒问。
"当然。"温辞夹了一块辣子鸡放进嘴里,辣得嘶嘶吸气,但脸上带着笑,"我就好这口。"
祁寒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的笑容总是很有感染力,像夏天的太阳,不管多远都能照到人。
"温辞。"祁寒说。
"嗯?"
"我……"他斟酌了很久,"我以后会试着……改一改。"
"改什么?"
祁寒看着他,眼神里有挣扎,也有决心。"改一改……不太会表达的问题。"
温辞的笑容停住了。他看着祁寒,眼睛微微睁大。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