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被停职后的第三天,穆氏医药的收购案出现了转机。
祁寒没有等穆氏动手,他先出手了。他把周毅伪造医疗纠纷、挪用科研经费的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匿名寄给了穆氏医药的董事会。材料里不仅有周毅的罪证,还有周建国——穆氏副总——与陈磊资金往来的银行流水截图。
穆氏医药的董事会震动了。
一周后,穆氏医药发布公告:免去周建国副总职务,暂停与仁和医院的商业合作调查。同时,祁氏医药也发布了一份声明,否认与"任何不正当竞争行为"有关,并宣布将启动对祁寒"被恶意诽谤"的法律追责。
仁和医院的空气,忽然变清澈了。
科室里的人看祁寒的目光不一样了——以前是敬畏,现在多了一层敬畏之外的什么东西。是佩服?是忌惮?温辞说不清。但他注意到,以前那些敢在背后议论祁寒"冷血""不近人情"的闲言碎语,现在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甚至连周毅以前的小团体,现在见到祁寒都绕着走。
但祁寒不在乎这些。他照常手术,照常查房,照常在晨会上说三句话。唯一的变化是——他开始主动和温辞一起吃午饭了。
不是那种正式的、工作性质的午餐,是真正意义上的"一起吃饭"。他会问温辞想吃什么,会记得温辞不吃香菜,会在温辞拿错筷子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换一双。
温辞发现,祁寒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学习如何与人相处。
那是十月的一个下午。祁寒的父亲祁正宏第二次来了医院。
和上次的激烈争吵不同,这次祁父是一个人来的。他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普通的夹克,头发花白,看起来比上次老了很多。
祁寒在办公室里见到了他。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像两个谈判对手。
"我听说你把周毅搞定了。"祁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是搞定的。"祁寒说,"是他自作自受。"
祁父点了点头。"我查过了。周建国的事,穆氏已经处理了。但寒儿,你有没有想过——周毅只是一个开始。商场如战场,你今天得罪了穆氏,明天还会有李氏、王氏。"
"我知道。"祁寒的声音很平静,"但我选择当医生,就选择了这条路。我不能因为害怕得罪人,就放弃做正确的事。"
祁父看着他。这个他养育了三十二年的儿子,此刻坐在他对面,表情和二十年前那个第一次拿起手术刀的小男孩一模一样——固执、坚定、不肯退让。
"你母亲要是还在,"祁父的声音放轻了,"她会为你骄傲。"
祁寒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爸,"他说,"你不要提她。"
"好,不提。"祁父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了祁寒面前。
那是一份捐赠协议。
"祁氏医药集团决定向仁和医院捐赠一笔资金,用于建立心胸外科专项救助基金。"祁父说,"专门救助那些无力支付手术费的贫困患者。资金由你管理,我不过问具体用途。"
祁寒看着那份协议,眼睛微微睁大。
"你——"
"我不是来劝你回公司的。"祁父站起来,"我知道劝不动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选择的这条路,我虽然不支持,但我尊重。这笔钱,算是我对你事业的……投资。"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寒儿,"他说,"你母亲走的时候,我最恨的就是自己来不及。我不想让你也恨我。我们父子之间……算扯平了。"
门关上了。
祁寒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份捐赠协议。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哭泣,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一块冰在春天到来时,表面融化的声音。
温辞在门口站了很久。他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听着。当祁父离开后,他才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