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祁寒终于开口了。
"十二岁。"他说。
温辞没有松手,但他把下巴从祁寒背上抬了起来。
"十二岁那年,"祁寒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梦呓,"我妹妹祁暖的手术失败了。"
温辞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医生的问题,不是手术的问题。"祁寒的声音在颤抖,"是……那天早上,我爸喝醉了,忘了带我去医院。我记错了时间,以为手术排在了下午。等我们赶到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温辞懂了。
"我恨我爸。"祁寒说,"也恨我自己。我告诉自己,如果那天我没有记错时间,如果我能早一点到医院,如果我能……但世上没有如果。"
他的手指收紧了,扣进了温辞的手背。
"从那以后,我开始怕。"祁寒说,"我怕接近任何人。因为每一次靠近,都会让我想起那天——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在你面前消失的感觉。我不能再经历一次了。我不能再让任何人……"
他的声音哽咽了。温辞转过他的身体,让他面对着自己。祁寒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不是眼泪,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
"所以你害怕亲密。"温辞轻声说。
"不是亲密。"祁寒摇头,"是害怕失去。每一次有人靠近我,我的身体就会自动启动防御——它会告诉我,如果你让这个人走进来,有一天他也会像她一样……"
他说不下去了。
温辞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祁寒,"他说,"我不会消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猫。"温辞笑了,眼角有一点湿润,"猫有九条命。我死不了。"
祁寒看着他的笑脸。那个笑脸在台灯下显得很明亮,像黑暗里的一盏灯。他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意识到——这个人,这只猫,是来救他的。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温辞的额头上。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只是额头相抵,呼吸相交。
"温辞。"祁寒的声音沙哑。
"嗯?"
"我可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我知道。"
"我可能……会很慢,很笨,很——"
"很冷。"温辞接了他的话,"我知道。我不怕冷。我小时候冬天在外面玩,手指冻得通红也不肯回家。我有的是耐心。"
祁寒的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很浅的笑,但足够让温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你这是在夸你自己吗?"祁寒问。
"对啊。"温辞理直气壮,"我温辞别的优点没有,耐心特别多。"
祁寒闭上眼睛。他的额头还贴着温辞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像两个人在黑暗中共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窗外,一只猫叫了一声。祁寒睁开眼,看到了玻璃窗上映出的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一冷一暖,额头相抵,像两棵在暴风雨中相互依偎的树。
"温辞。"他说。
"嗯?"
"谢谢你没有走。"
温辞也闭上了眼睛。"我不会走的。我赖上你了。"
祁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害怕,不是抗拒,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是归属感。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片绿洲。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额头更用力地抵在温辞的额头上。
这一刻,他不需要语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