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暗箭
第二十三章暗箭
温辞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手术台上,手里握着一把止血钳。对面的祁寒伸出手,但温辞没有递过去。他想递,但手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祁寒等了几秒,然后收回了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了手术间。温辞想追上去,但脚像生了根,只能眼睁睁看着祁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值班室的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远处有早起的鸟在叫。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梦境的余韵还在胸口盘踞。
他把梦的内容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然后翻身起来,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但精神还好。温辞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梦是假的。"
但他心里知道,梦之所以可怕,不是因为它本身,而是因为它折射出某种真实的恐惧——他害怕失去。害怕失去那个刚刚才向他打开一条门缝的人。
早上六点四十五,温辞准时到了手术区。祁寒已经在了。
他在更衣室里换衣服,背对着门。温辞推门进去的时候,祁寒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冷淡,没有回避,只有一种温辞从未见过的平静。像风暴过后的海面,虽然还有余波,但大势已定。
"早安。"祁寒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早安。
温辞愣了半秒,然后笑了:"早安,祁——祁寒。"
叫"祁寒"的时候,他还有点不习惯。但祁寒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这个称呼的使用权。
那天的手术是一台常规的冠脉搭桥,三台搭桥的第三台。温辞的递器械已经近乎完美,祁寒的操作也一如既往地精准。但两个人之间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眼神的交汇更加坦然,偶尔在手术间隙会说一两句无关工作的话("今天气温降了,记得加外套"),手术结束后祁寒会主动说"辛苦了"而不是转身就走。
这些变化微妙到足以让旁观者忽视,但温辞全部捕捉到了。他像猫收集阳光一样,把这些细微的温暖一点一点地攒在心里。
但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潮正在涌动。
第一个变故来自医务科。
陈国强案——也就是之前那场医疗纠纷——有了新的进展。陈磊不仅没有撤诉,反而向媒体爆料,声称祁寒"用高压态度逼迫家属接受术后并发症的结果",并暗示医院存在"掩盖手术失误"的嫌疑。一篇标题为《刀神还是冷血?名医祁寒背后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的网文开始在社交媒体上传播,虽然阅读量还不算巨大,但已经足以引起医务科的重视。
温辞是在吃午饭的时候从林可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
"你看了没有?"林可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篇网文的截图,"这上面写的东西太离谱了,说祁主任'对病人家属冷嘲热讽'——我明明在现场,祁主任全程都在解释病情,一个字都没多说。"
温辞接过手机,快速浏览了一遍。文章的作者显然是陈磊或者陈磊雇的人,通篇都是情绪化的描述,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但问题是,网络文章不需要事实依据,只需要点击量。
"医务科已经找祁主任谈话了。"林可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周毅在周会上提了这件事,话里话外暗示祁主任的'态度问题'可能会影响医院的形象。"
温辞的手指收紧了。周毅。又是周毅。
他把手机还给林可,饭也不吃了,起身往医务科的方向走。
"哎,你干嘛去?"林可追问。
"去看看。"温辞头也不回。
他没有直接去医务科。他绕到了祁寒的办公室门口。门关着,但没有上锁。温辞敲了敲门。
"进来。"
祁寒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样——冷静,没有波澜。但温辞看到了他手边的那杯咖啡,已经凉了,一口没动。
"你听说了?"温辞问。
"什么事?"
"网上的文章。"
祁寒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惊讶,只有疲惫。"看到了。"
"你有什么打算?"
祁寒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等医务科调查。我没有任何操作失误,术前知情同意书也签了,并发症的发生率在文献中有明确记载。该走的程序走完了,剩下的交给法律。"
"但舆论——"
"舆论不能代替事实。"祁寒的声音很平静,但温辞听出了平静下面的某种东西——不是愤怒,是失望。祁寒对人性失望,但从不表现出来。"我救的人比这篇网文里提到的'受害者'多一百倍。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温辞站在门口,看着祁寒。他想说"但你看起来不好",想说"我可以帮你",想说"让我陪你"。但他什么都没说。他知道祁寒不需要安慰,需要的是理解。
于是他换了一个话题:"下午有手术吗?"
"有。冠脉搭桥。"
"我准备好了。"
祁寒看着他。几秒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微笑,但足够让温辞感到一丝温度。
"好。"
下午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但术中发生了一件小事——温辞在递缝线的时候,发现祁寒的手比平时更凉。他抬头看了祁寒一眼,祁寒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温辞知道,祁寒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压力。
手术结束后,祁寒在洗手池旁刷手。温辞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沉默。
"温辞。"祁寒忽然开口。
"嗯?"
"今天的事,不要参与。"
温辞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网上的文章,医务科的调查,周毅的暗示——这些都是冲着我来的。"祁寒的声音很低,"你参与进来,只会成为靶子。"
温辞侧头看着祁寒。他的侧脸在手术室的灯光下显得很锋利,下颌线像手术刀的刃。
"如果我不想旁观呢?"
祁寒没有回答。他继续刷手,动作标准到近乎机械。
温辞也没有再追问。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不会旁观。猫不是旁观者,猫是参与者。它会在风暴里蜷成一团,但它不会离开它在乎的地方。
然而,风暴比温辞想象的来得更快、更猛烈。
第二天上午,赵院长找温辞谈话。
温辞走进院长办公室的时候,赵院长正在看一份文件。他的表情很严肃,但看到温辞进来的时候,还是努力露出了一丝和蔼的笑。
"小温,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