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坐下了。他注意到赵院长手边的文件上印着"祁寒"两个字。
"叫你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赵院长放下文件,"关于祁寒的。"
温辞的心跳加速了,但他保持了镇定。"您问。"
"你和祁寒的相处,你觉得……正常吗?"
这个问题让温辞的脊背绷直了。"正常?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赵院长斟酌着措辞,"祁寒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超出师徒关系的事?"
温辞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有人告密?周毅?还是别的什么人?
"没有。"他的声音很平静,"祁主任一直对我很严格,也很专业。我们的关系就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赵院长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担忧。"小温,你知道我问这个不是无缘无故的。"
"我知道。"温辞说,"但我说的也是事实。"
赵院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把文件推了过来。
"这是周毅提交的一份'情况反映'。"赵院长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他说祁寒和你之间……关系过于密切。他列举了一些例子:你们经常单独值夜班、一起整理病历到深夜、一起吃夜宵、祁寒在会议上护短——他说这些迹象表明,祁寒可能存在利用职务之便进行……不正当行为。"
温辞的脑子"嗡"了一声。
周毅。这个人在背后捅了一刀,而且捅得又狠又准。
"这不是事实。"温辞的声音发紧,但努力保持冷静,"我们值夜班是排班表安排的;整理病历到深夜是因为医疗纠纷需要准备材料;吃夜宵是术后正常的能量补充;至于会议上——祁主任只是陈述了事实,温辞的手术记录没有问题。"
赵院长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但周毅这份材料已经递到了院务委员会,按照规定,必须进行调查。"
温辞闭了闭眼。他明白了——周毅不是在攻击祁寒的医疗水平,他是在攻击祁寒的私德。而私德问题,在体制内比任何技术问题都致命。
"祁寒知道吗?"
"我已经告诉他了。"赵院长说,"他的反应和你一样——否认。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很不放心。"
"什么?"
"他说:'如果调查结果会影响温辞,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温辞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术钳捏住了心室,疼得无法呼吸。
赵院长看着温辞的反应,目光里多了一丝了然。"小温,你和祁寒……"
"我们只是同事。"温辞打断了他。但他的声音在颤抖。
赵院长没有追问。他只是说:"小温,祁寒是个好孩子。但他背负的东西太重了。我看着他长大,我知道他不容易。但医院不是孤岛,舆论不是儿戏。你们……好自为之。"
温辞走出院长办公室的时候,腿有些软。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几口气。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祁父。祁寒的父亲。祁氏医药集团的董事长。
他拿出手机,搜索"祁氏医药集团新闻"。第一条就是:"祁氏医药集团副董事长宣布将于下月召开特别董事会,讨论集团总裁继任人选。祁正宏独子祁寒至今未表态,集团内部暗流涌动。"
温辞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祁父在施压。周毅在捅刀。网上的舆论在发酵。医务科在调查。
所有的暗箭都在同时射向一个人——祁寒。
温辞站直了身体。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朝祁寒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很长,但他的步伐很稳。猫在危险面前不会退缩,它会竖起尾巴,把背弓成桥,然后用爪子告诉对手:这是我的领地,谁也不许碰。
他走到祁寒的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祁寒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但眼神依然平静——那种被风暴洗礼过无数次的平静。
"你知道了。"祁寒说。这不是问句。
"知道了。"温辞说,"全部。"
祁寒看着他。几秒后,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像那天夜里温辞伸出手等他一样。
温辞没有犹豫。他握住了那只手。
祁寒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但他没有缩回去。他回握了温辞的手,力度很轻,但足够真实。
"温辞。"祁寒说,"你可能会被牵连。"
"我知道。"
"你可能会失去前途。"
"我知道。"
"你可能会——"祁寒的声音停住了。他看着温辞,眼睛里有一种温辞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感激,是歉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冰山在水面下的那百分之九十。
"我可能会什么?"温辞问。
祁寒沉默了。然后他轻声说:"你可能会后悔。"
温辞握紧了他的手。"不会。"
"你确定?"
"确定。"温辞说,"因为我是你的术助。我递给你每一把器械的时候,都没有犹豫过。这一次也不会。"
祁寒看着他。他的手在温辞的掌心里慢慢变暖,虽然还是很凉,但不再像手术刀一样冰冷。
窗外的天空阴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序幕。但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手牵着手,谁也没有松开。
犬在风暴中站住了。猫蹲在它身边,尾巴缠绕着它的后腿。
这不是浪漫。这是选择。
——选择了站在一起,就意味着选择了共同面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