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值夜班的晚上。
温辞已经记不清这是他和祁寒第几次一起值夜了——从一开始的沉默如冰,到后来的偶尔交换工作意见,再到现在,他们至少可以在同一个房间里待着而不觉得窒息。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最后一台手术结束后,祁寒在洗手池旁站了几秒,然后说出了一句温辞从未想过会从他嘴里听到的话——
"走,请你吃夜宵。"
温辞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转过头,看到祁寒正用一种很淡然的表情看着他,好像"请你吃夜宵"和"递一把止血钳"没什么区别。
"……啊?"
"医院对面新开了一家馄饨店,"祁寒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你没吃过?"
"我……吃过。"温辞确实吃过,那家店的荠菜肉馄饨不错。但他没想到祁寒也知道那家店——更没想到祁寒会主动邀请他去。
"那走吧。"
温辞跟在祁寒身后,走出医院大门。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很凉,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下午下了一场急雨,现在天已经放晴了。
馄饨店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暖黄色的灯光照着油腻的桌面和墙上的菜单。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看到祁寒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凌晨会来一个长这样的人。
"两碗荠菜馄饨。"祁寒坐下来,没有看菜单。
温辞坐在对面,打量着祁寒——这是他第一次在非工作场景下和祁寒待在一起。没有了白大褂和消毒水味的加持,祁寒看起来……不太一样。他的肩膀比平时松了一些,眉心的那道竖纹也没那么深了。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把棱角分明的轮廓变得温润了一点。
"看什么?"祁寒抬眼。
"没什么。"温辞连忙移开目光,"就是……第一次见你穿便装。"
祁寒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他总是穿高领,温辞之前以为是保暖,现在觉得可能是为了挡住什么。
馄饨端上来了,热气蒸腾。温辞拿起勺子,忍不住先吹了吹。
祁寒吃馄饨的方式和他做手术一样——不急不慢,每一口的量几乎一样,勺子送到嘴边的角度也惊人地一致。
温辞看了半天,忍不住说:"祁主任,你吃馄饨也太规整了。"
祁寒的筷子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像在做手术一样。"温辞笑出了声,"你知道正常人吃馄饨是什么样的吗?一口一个,汤汤水水的,有时候还会溅到衣服上。"
"那是你。"
"哈哈,确实是我。"温辞毫不在意地承认了,又大口吃了一个。
沉默了一会儿,温辞放下勺子。
"祁主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为什么选心胸外科?"
这不是温辞第一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是在夜班之后,祁寒回答说"因为心脏是唯一一个停了还能重启的器官"。但这一次,温辞觉得祁寒可能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因为今晚的祁寒不一样。他坐在一家凌晨的小馄饨店里,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神不再是手术台上的锐利,而是一种……
温辞说不上来。像冰面下有暗流。
祁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我小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我有一个妹妹。"
温辞的手指收紧了——他想起了那张照片,想起了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她叫祁暖。"祁寒的声音很轻,"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小时候家里条件没那么好,手术排了很久。等到终于排上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温辞等了很久,祁寒也没有继续。但那两个字"等到"之后省略的内容,温辞已经懂了。
"所以你学心胸外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