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寒的父亲来医院那天,温辞正在给术后病人换药。
他听到走廊上传来争吵声——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医院里经常有家属和医生争论。但这道声音不太一样,沉厚而威严,像一堵推不倒的墙。
"祁寒,你还要犟到什么时候?"
温辞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换药盘,走到走廊上,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场景——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走廊中央,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他的气场很强,强到走廊上的所有人都自觉地绕着走。而在他对面,祁寒站得笔直,脸上的冷淡比平时多了一层锋利。
"我不回去。"祁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得像铁。
"集团的年度董事会下周召开,你作为唯一继承人必须出席。"
"我不是什么继承人。我只是一个医生。"
"你——"男人的面色沉了下来,"你知道集团有多少人在等你回来吗?你母亲的遗愿——"
"不要提她。"
祁寒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升高了,而是降低了,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两个字"不要"里裹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到温辞隔着五米远都能感受到那种压抑的震颤。
男人显然也没想到祁寒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好,不提。"他深吸一口气,"但董事会的缺席意味着集团的战略决策会受影响。寒儿,你可以当医生,但你不可以不管家里的责任。"
"家里的责任?"祁寒冷冷地重复了一遍,"你说的'家里的责任',是让我回去经营一家靠垄断药品定价牟利的公司吗?你们把抗生素的价格抬高三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买不起药的病人?"
"那是市场规律——"
"那是人命!"
走廊上彻底安静了。
温辞站在角落里,听到了每一个字。他的心在下沉——不是因为争吵本身,而是因为祁寒最后那一声"人命"里,有一种近乎疼痛的急切。
这不是一个不孝子和固执父亲的争吵。这是一个选择了良心的儿子,和一个选择了利益的父亲之间的裂痕。
男人最终没有说服祁寒。他站了几秒,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然后转身走了。他的步伐和祁寒一样——匀速、沉稳、不给任何人多留一秒的余地。
原来祁寒的走路方式是有来处的。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祁寒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后背的线条僵硬得像铸铁。
温辞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
他没有说话,没有问"你没事吧",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只是路过祁寒身边的时候,轻轻把一杯热咖啡放在了楼梯间的台阶上——那是祁寒办公室门口最近的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