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寒在深夜独处的时候,会和白天不一样。
白天他是冷面阎王,是手术零失误的刀神,是所有人眼中不可攀越的高墙。但到了深夜,当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关掉大灯只留台灯,那个"不可攀越"就会慢慢松懈,露出墙砖之间的缝隙。
这天晚上,祁寒翻看手机相册。
相册里没有自拍,没有风景,没有美食——只有两类照片:手术成功的患者回访照,和学术会议的合影。前者占大多数,每一张都是术后三个月到一年的回访记录,患者站在镜头前比着"耶"的手势,笑得灿烂。
祁寒的拇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
他发现自己看照片的方式变了。
以前,他看的是手术效果——切口愈合情况、心功能恢复指标、活动耐量改善程度。但现在,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滑到照片的角落——那里总有温辞的影子。
三十二床王奶奶的回访照里,温辞蹲在老太太旁边做鬼脸。
十五床小男孩的回访照里,温辞把听诊器挂在孩子脖子上逗他玩。
七床那个做Bentall手术的大叔,回访照里温辞站在他身后,竖着大拇指。
每一张照片,温辞都在笑。那种笑不是社交性的,是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祁寒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目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会在人群中先找到温辞。
这不对。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备忘录。里面有一条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记录——
"申请调换术助。"
这是他一周前写的。写完之后他犹豫了三天,然后撕了。又写了一份,又撕了。反复了四次。
第四次写完的时候,赵院长推门进来了。
"寒儿,你找我签字?"
"……"祁寒把那张纸塞进了抽屉,"赵老师,我想申请调换术助。"
赵院长坐下来,看着他。
"为什么?"
"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祁寒沉默了。
"是你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
赵院长叹了口气:"寒儿,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工作能力的问题。"
祁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这是他罕见的焦虑表现。
"我对他……"他斟酌了很久,选了一个最安全的词,"关注过多。"